炮幕炸开的通道还在向外喷吐火光。
被掀上半空的泥土刚刚落下，第二轮爆炸又沿着包围圈外侧推了过去。
火浪卷开毒烟。
恶魔群中间裂开了一道不足百米的缺口。
两支接应骑兵正沿着这道缺口向前突进。
他们距离那支受围的本地骑兵，还有一段路。
包围圈中央，那面旗帜已经动了。
旗杆先向炮火升起的方向倾斜，撕裂的旗面在热浪中绷直，随即重重压向缺口。
为首骑将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援军的位置。
“收阵！”
命令穿过马蹄与嘶吼。
原本散在外围不断阻挡恶魔扑击的骑手立刻向中央回收。
有人从尸体之间勒转坐骑，有人架住恶魔落下的长爪，借着碰撞向内退了半个马身。
围绕旗帜反复冲杀的圆阵迅速收窄。
外圈并入中段。
中段贴紧前列。
百余根指向四周的骑枪一根根转过来，全部压向炮幕撕开的方向。
散乱的蹄声只用了几次呼吸，便踩到了一处。
一支突围锥在恶魔包围中成形。
“走！”
破损旗帜向前倒去。
整支骑阵同时提速。
迎面几头狂螯幼魔还没从爆炸中爬起来，最前列的骑枪已经压到了它们面前。
枪锋刺入甲壳缝隙。
螯肢被坐骑肩侧撞开。
倒下的恶魔贴着锥形骑阵两边滚了出去。
后方骑手沿着前列踩出的道路继续向前，枪杆推开尸体，蹄子踏过断箭，硬生生把那道缺口又撑宽了几分。
两侧恶魔开始回拢。
一头莫拉克纵火魔扑向骑阵腰侧，皮下火焰已经聚向胸口。
左边的接应骑兵斜着切了进来。
骑枪从侧面压过，把纵火魔连同周围几头羊首魔一并撞离缺口。
右侧骑兵沿着炮坑外缘横向冲过，截住几头试图从另一边合围的狂螯幼魔。
包围圈没能重新闭合。
本地骑兵已经从中间凿了出去。
三支骑兵在火光与毒烟之间汇到一处。
两支远征军骑兵分守左右，本地骑兵收在中央，破损旗帜仍旧指向右翼本阵。
马蹄沿来路转向。
整支队伍从尚未散尽的炮烟中冲了回来。
维克多看着三支骑兵越过右翼阵线，抬手按住胸前的【执冠曙印】。
“泰奥多里克，正面和右翼停止推进。”
“保持阵型，固守当前位置。”
“遵命，总帅阁下。”
军令沿着军章一层层落下。
前移的旌旗率先停住。
旗杆不再向恶魔阵营倾斜，旗面仍在热浪与乱风中抽响。
“砰！”
一排盾牌砸进泥土。
正面战团重新咬紧，前排顶住冲来的恶魔，后排骑士把斗气压进盾墙。
箭雨依旧从他们头顶越过。
只是弓手不再继续抬高射角，元素箭矢一轮轮落在同一片区域，把后续魔潮压在阵线之外。
右翼也停止前移。
刚刚让出的骑兵通道迅速合拢，长枪从盾牌间探出，迎上追在回撤队伍后方的恶魔。
左翼的元素网络随之改变了节奏。
正在追击的元素分身止住脚步。
诡步幻兵分别占住尸堆、断坡与几处被恶魔冲开的浅坑。
后方元素长弓从平推射击改成固定区域压制。
风矢封住空中。
火矢压住地面。
金锐重箭钉向还在试图靠近的甲壳恶魔。
一具持九环大刀的幻兵把宽刃横在阵线前方。
刀背九枚铁环撞出一阵短响。
刚刚夺下来的位置就此被钉住。
推进停了。
战场上的兵刃、箭矢与法术却没有停。
三颗心神仍各自维持着左翼阵线，维克多的本体已经离开原本的位置。
【燃旌霸王步·奇步·衔枚】
他的脚步落进两面盾牌交错抬起的空隙。
前方盾手换位，维克多已经贴着另一支小队的侧面穿了过去。
一队回撤骑兵从面前掠过。
他顺着骑阵边缘踏出几步，又在后排弓手松开弓弦之前越过射击线。
有人看见一片衣角从身边闪过。
可盾牌照常落下，弓弦照常拉开，骑兵也没有为他偏转半步。
维克多就这样踩着整支军阵自然出现的间隙，从左翼一路穿进右翼。
回撤骑兵卷起的尘土迎面压来。
一只包裹在甲具中的前蹄，先从尘土里踏了出来。
蹄子落地很轻。
覆在腿部的甲片随关节弯曲向两侧滑开，等步子落稳，又一层层合回原位。
更多甲具从尘土中显露。
颈甲上留着箭痕。
胸前几块护甲被火焰熏黑，边缘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恶魔血。
这套覆盖全身的战甲却没有影响坐骑原本的步幅。
它从尸体与断枪之间走过，落蹄依旧稳，甲片也没有发出拖沓的摩擦声。
尘土沿面甲滑落。
一根长角从额前显露出来。
维克多的视线停住了。
独角兽。
一头全身覆甲的独角兽。
刚才正是它驮着为首骑将，随百余骑一道凿穿了恶魔包围。
它的甲具上全是战争留下的痕迹，步子里却没有被鞭打或强迫驱使后的僵硬。
骑将收住缰绳以前，独角兽已经主动放慢脚步。
它避开一名正在搬运伤员的牧师，走到阵线内侧停下，鼻间吐出一股带着热气的白雾。
背上的骑士抬手摘下头盔。
汗水压住了一头棕红色短发。
那张脸看上去很年轻，约莫只有二十几岁。
骑士把头盔夹在腰侧，翻身落地。
独角兽稍稍偏过身体，让开甲具外侧最厚的护板。
等骑士站稳，它又把身子转了回来，额前长角始终朝向战场外侧。
年轻骑士身上的铠甲没有金银纹饰。
胸甲、肩甲与护臂上布满划痕，有几处甚至留下了恶魔爪尖刮过的凹槽。
可每条扣带都扣在原位。
甲片边缘也找不到松脱的地方。
它只是在一次次战斗后被重新修好，又重新穿回主人身上。
维克多的目光却又落回了独角兽身上。
有了泰罗斯以后，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对各种稀有坐骑见怪不怪了。
现在看来，并没有。
他还是很想问上一句。
这到底是怎么谈下来的？
维克多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巨角麋鹿的时候。
那时候，他盯着人家的大角鹿不放，满心盘算着帮奥林逮住死灵法师以后，能不能直接讨一头回来。
奥林是当场拒绝的，当然是婉拒。
巨角麋鹿不是货物。
那些自然魔兽拥有自己的意志，只会选择得到它们认可的伙伴。
自然祝福能提高亲和，让他更容易获得认可。
可也只是多了一个尝试寻找伙伴的机会。
换成独角兽，要求只会更高。
这种生灵亲近宁静，天生厌恶战争。
好感度真堆满了，人家兴许愿意让你骑上一会儿。
披上全套战甲，在恶魔群里来回奔袭？
这东西估计连梦里都不敢随便想。
维克多怀疑，就连奥林也未必想过，一头独角兽会有披着全套战甲冲进恶魔群的一天。
他的精神感知从独角兽身上移开，扫过后方百余名本地骑兵。
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围，他们的呼吸并不整齐。
有人甲片破损，有人手臂还在流血。
连在众人之间的斗气网络却没有散。
每一名骑手身上都延伸出数条斗气脉络。
前后相扣，左右交错。
一名伤者身上的斗气晃了一下，两侧几道脉络也随之收紧，整张网络没有出现断口。
年轻骑士向前走出几步，身后的斗气网络也跟着调整，仍旧紧紧扣在一起。
炮声还在远处滚动。
盾剑碰撞与恶魔嘶吼隔着右翼阵线传来。
骑士已经走到维克多与几名右翼主官身前。
他把头盔交到左手，上身微微前倾，右手抚在胸前。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守卫我的家园，我是联合王国护国军首领阿尔伯特·格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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