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轮值教首这个月的行程约满了？”
维克多一只手按在接引台边缘，另一只手指着维纳刚刚摊开的宝库章程，低头看了两遍。
字他都认识。
连在一块，怎么就有些看不明白了呢？
“圣遗宝库开启，需要轮值教首以及三位红衣主教的同意？”
“是的，执冠神眷大人。”
维纳·罗萨莱斯站在接引台另一侧，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从随员手中接过一本厚得能用来砸人的行程册，解开铜扣，向后翻了十几页。
纸页边缘贴着不同颜色的签条，每一行都写着时间、地点与圣务名称。
整整一个月，连半天空白都找不出来。
“轮值教首本月需要主持三场圣仪、两次枢机会谈，还要审定各行省送来的冬季卷宗。剩余时间，也已经排入接见、裁决与例行议事。”
维纳用手指按住行程册最下方的一行。
“您若按正常程序申请会见，最快也要排到下个月。”
维克多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
戒面中央的晨晶泛着一线温润光泽。
身份没错。
奖励也没错。
就是门打不开。
“冠冕之曦证明您有进入圣遗宝库挑选宝物的资格。”
维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领取资格与开启授权并不是同一件事。”
“圣遗宝库开启时，轮值教首与三位红衣主教的授权神印缺一不可。任何一人，都不能单独打开宝库。”
这话倒也讲得通。
宗座大圣堂是罗萨里奥王国光明教会的最高执行机构。
能被冠以“圣遗”二字的宝库，若是谁拿到一个领取名额就能进去随便翻，那才叫有问题。
道理维克多都懂。
可他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圣·佩德罗
枢机主教当时的那张脸。
那位枢机主教先用指尖点了点长桌，又朝河谷行省之外虚虚一指。
眼角细纹舒展开来，笑得既郑重，又带着那么一点过来人的意味。
“国教圣畿·宗座大圣堂中的东西，无疑，会更好。”
现在回头再看。
好家伙。
那位只介绍了总店货好，半个字都没提总店的预约流程。
“三位红衣主教的授权，也必须等他们一同到场？”
“不必。”
维纳合上行程册。
“您可以分别向三位红衣主教提交领取申请。三道神印齐备后，再向轮值教首申请最终核准。”
“若轮值教首的行程中出现空隙，持有三道神印的申请会被优先递上去。”
维纳右手按住左胸，微微欠身。
“我会让人替您取来三位红衣主教近期公开圣务的安排。”
他说完，将行程册递回随员，侧身让出通往传送庭外的道路。
传送台上，最后一名昏厥的混血圣职者已经被抬上担架。
修士抱着名册跟在后面，逐一核对担架上的姓名。
两名裁判所成员没有给那些清醒者戴上镣铐，只引着他们排成两列，朝另一条封闭廊道走去。
那一整箱从圣·佩德罗带来的调查卷宗，也被其他神职人员抬下传送台。
维纳看了一眼队伍，确认接引交割没有遗漏，这才抬手引路。
“执冠神眷大人，请。”
传送庭的铜门向两侧打开。
车轮压过石板的声响，马匹的响鼻，传送法阵冷却时发出的低鸣，一股脑涌了进来。
维克多跨出门槛，才算真正看清艾特兰提亚的第一座子城。
曙门城。
永辉圣域八座子城之一，也是所有外来者必须经过的门户。
无论从传送法阵抵达，还是沿王国大道进入圣域，都要先在这里核验身份、登记来意，再决定去往何处。
一座座传送庭沿主街排开，圆顶下方悬挂着不同地域的徽记。
金白传送余辉从半开的门扉间溢出，还未在石缝里散尽，另一座传送庭的铜钟便已经敲响。
记录修士抱着名册穿过街面。
驿站伙计牵住刚卸下鞍具的马匹，将道路让给一辆载满人员的封闭马车。
几名负责身份核验的神职人员站在长桌后方，查验文书，按下印章，再抬手放行。
传送、登记、换车、投宿。
整座曙门城都在围着这些事情运转。
每过一个路口，都能看见披甲巡逻的圣职者。
穿祭袍的神职人员夹着卷宗来去，脚下步子一个比一个快。
一队圣骑士迎面走来。
领队的骑士目光扫过维克多右手，看见那枚白金戒指，立刻握拳叩胸。
不远处，一名抱着五卷羊皮文书的年轻教士也看见了戒指。
他匆忙欠身，怀里最上方的卷轴险些滑落，只能用下巴将其抵住。
礼刚行完，人便继续往前跑。
没有人敢挡执冠神眷的路。
也没有人因为执冠神眷经过，便把手中的职责扔在一旁，围过来高喊赞颂。
两人沿主街走出一段，道路在一座晨曦方碑前分成三股。
左侧车道上，货车一辆接着一辆。
车斗中的木箱全都钉着铜条，箱角压有教会封印。
商队管事骑马跟在旁边，手里抓着货单，不停与负责仓储的修士核对数量。
更远处，几辆能装下一整间屋子的大型仓车正排队驶过城门，车轮每滚一圈，石板都跟着轻震。
“左边通往金穗城。”维纳说道，“圣域的贸易、物资核验与大型仓储，大半集中在那里。”
右侧道路没有多少货车。
那边走的多是朝圣者。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背着行囊，有人扶着年迈的亲人，也有人牵着尚且年幼的孩子。
相同的是，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枚晨曦徽记。
一队远道而来的信徒刚完成身份核验，负责引导的牧师便举起木牌，领着他们向右侧前行。
“右边是圣庭城。”
维纳看向那支队伍。
“大部分前来艾特兰提亚朝圣的信徒，都会在那里完成祷告、聆听圣典。除非得到宗座大圣堂的邀请，否则不会继续向圣湖中心前进。”
曙门城负责接引。
金穗城接下从各地汇来的物资。
圣庭城安置远道而来的信众。
剩余五座子城也各负其责，八座城市共同围在圣湖之外，将人员、货物与圣务分流，又把真正的中枢护在最里面。
维克多没有催着维纳赶路。
他沿途看过传送庭门前尚未熄灭的法阵，停下来给一队运送伤员的马车让路，又站在晨曦方碑下，将刻在碑座上的八道桥梁纹路看了一遍。
等他走到曙门城中央那扇高大城门前，眼前密集的屋顶与人流忽然断开。
视野越过拱门，向前铺去。
门后不是另一条街。
是一片湖。
湖面从曙门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风推着细浪撞向白石堤岸。
八道长桥从子城中伸出，越过湖水，一同汇向中央。
桥梁将辽阔湖面分成八片扇形。
桥上有披甲骑士巡行，也有悬挂教会徽记的车队缓缓前进。
每一道桥的起点都设有门楼与核验关卡，金白色结界沿栏杆向湖心延伸，在水中投下一条条细长光带。
而在八道长桥共同指向的地方，一座大圣堂立于湖心。
白石台基从湖中升起，托住成排殿宇。
塔楼与尖顶层层向上，中央主殿的穹顶接住天光，向外折出一圈晨辉。
隔着半座圣湖，那座大圣堂依旧占满了拱门后的视野。
子城与长桥，像是共同托着一颗落在湖心的晨晶。
圣座领·国教圣畿·宗座大圣堂。
维克多右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映着远方的尖顶。
戒面中央，那颗米粒大小的晨晶泛起一线光泽。
金白色微光贴着指节滑过，又落进湖面，与桥下的结界光带连在一处。
维克多站在城门前看了片刻。
先前那点被圣·佩德罗枢机主教套路的不爽，倒是散去了不少。
总店的预约规矩麻烦了些。
可门看得越紧，他就越想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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