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师爷这会儿好似猛然想起了三哥手势的含义。
相传早年奉天军中,在危险任务或不便交流时,士兵会用手势代替口语。三哥刚刚的动作,分明是说,“下面有水”!
他脸色“唰”就白了,大喝道:
“不对!水!”
很可惜,有点晚了。
师爷话音未落。
“咔、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陡然从我们头顶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穹顶上,映照着虚假月光的镜面,忽然碎了。
紧接着。
“轰隆隆——”
整个中殿,不,所有区域的地砖,在黄金头颅没入阴影的瞬间,好似同时被抽掉了基石,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
萨满离位,天塌地陷。
短短一个瞬间,铜镜碎片如雨点坠落,脚下已是虚空,天塌和地陷,就这么同时发生了。
“啊——”
“怎么回事?!”
“我曹,救命——”
惊叫、怒骂、哀嚎一声接着一声。
“砰、砰!”
也不知是因为瞬间的失重还是吓得,郑耀祖朝天扣了两下扳机,而后整个人连同身边的黄金脑袋,一起翻倒栽落。
马仔们,以及所有其他人,一个没跑了,下饺子般,被塌陷的地板吞噬殆尽。
我死死憋住了一口气,下一秒,失重感猝不及防地袭来。
坠落的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噗通——”
“噗通——”
一道接着一道的水花溅射声接连传出。
我心中冷哼一声,心道果然如此。
之前跟师爷他们下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墓砖上泛着一层水汽。
京城并非多雨地区,眼下又不是春雨季节,这水汽粗略一想,就只能来自于地下。
地下哪里有水?河呗!
墓主人恐怕也没想到,沧海桑田,因为地质变动的原因,他费尽心血打造的死后寝宫,有一天会被地下河全部淹没。
对此我只能说,人类再怎么牛逼,终究是斗不过自然啊...
说会现在。
失重感仅仅持续几个呼吸。
“哗啦——”
冰冷的水流包住我的全身,我整个人跌进了水中。
入水的时候还算顺利。
由于我心理准备做的十分充分,下坠时一直保持着屁股朝下的姿势,所以第一时间就稳住了身型。
可很快我发现不对劲了。
这地下河...未免特么的,太急了吧?
我入水翻腾了几下,第一时间就想浮上水面换气,可脑袋刚往上顶,脑门就“咚”的一声撞到了石块上,憋着的气都差点被震散。
这河道顶部距离水面极近,基本没有留出给人换气的空间。
好不容易挣扎着冒头吸进半口气。下一刻,湍急的河水就带着一股巨力,直接把我狠狠拍在一侧的石壁上。
“咕咚!”
猝不及防之下,冰凉的河水直接灌了我个满口满鼻,呛得老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里没有着力点,后面连续几个冲刷,我的身体又被急流卷着拖向下方。
刚滚几下,我的脑袋又“咚”的一声磕到了侧壁上,要不是我下意识偏头,光是这一下,基本就够交代了。
此时我的状态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视线被完全掠夺,呼吸完全成了奢侈品。
身体不断传来的撞击感告诉我,我正在一条极为狭窄的地下河道里随波逐流。
石头不要钱似得刮过我的手臂、后背、大腿,不用看都知道,这会身体上基本没有一块好地儿了。
时间感彻底消失了。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很久。
我一直重复着呛水、挣扎、碰撞、勉强换气的循环,最扯淡的是,这里的河水凉得彻骨,体温开始极速流失。
失血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寒气顺着伤口不断往骨头里钻。
我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
终于,再又一次被水流拍向石壁时,我的手臂没能及时格挡。
“砰!”
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到石头上,剧痛让我瞬间喷出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咕嘟,咕嘟——”
仅仅一刹那的工夫,肺部就呛进去两大口水。
游过泳的都知道,这种感觉跟迎面撞上一辆重卡没啥区别,若是没法立即浮出水面换气,后面靠自己挣扎活下来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很可惜,我手脚挥舞了两下,别说冒出脑袋了,就连水面在哪都没找到。
完了。
我眼前一黑,脑中关于“少帅”“奉天”的记忆潮水般褪去,走马灯似地滑过老爹、高考、阿欢、以及煤窑招工...
我到底是谁?薛亮还是少帅?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
我,好像完了。
......
意识艰难的聚拢,冷、痛、累,一样接一样负面感受挤进我的脑海。
我猛猛咳嗽了两声。
妈的,活下来了?
足足十几秒钟之后,我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幽暗,几点斑驳的荧光在不远处岩壁上闪烁。
光线太暗了,能见度的话,差不多仅有几十公分的样子。
借着微弱的光源,我发现自己半趴在一片浅滩上,下半身还浸在河水里。
我试着动了一下。
“嘶——”
钻心的剧痛传来,左肩、后背、大腿,凡是能感觉到的地方,全是火辣辣的刺痛。
“咳咳……嗬……”
我又咳出几口水,挣扎着用右臂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把自己挪上了浅滩。
就是这么点动作,几乎就耗尽了我一大半力气。
我仰面躺下,大口喘着粗气。
喘息稍定,我才开始真正开始打量这片区。
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几点可怜的荧光苔藓零星散布,钟乳石如兽牙倒悬,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珠。
侧头朝前方看去,黑暗好似浓墨,更是看不到尽头。
地、地下溶洞?
我脑海中冒出这么个词儿。
高中的地理老师讲过,地下溶洞主要分布在石灰岩地区,并且形成条件十分苛刻,不仅需要水流长年累月的侵蚀,而且对水的酸碱度都有要求。
咸了淡了,都不行。
虽然当年经常逃课,但基本常识的我还是记得的。
京城的地界下,竟然藏着如此庞大的溶洞群?
讲道理,这一发现足够一批地质学家在顶级期刊上发上几个月的论文了。
可我没心思想这些。
因为方才打量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并未唯一的幸运儿。
我左右两侧的几米范围内,零零散散,
还躺着四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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