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川接着追问道:“你家人手上,有没有沾过人命和其他恶性案件?”
“没有!我儿子虽然纨绔,惹是生非,但那种掉脑袋的事,他是绝对不敢碰的。”叶喜春急忙解释道。
他心里清楚,组织一旦动了真格,自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迟早会被扒得干干净净。
这也是他现在愿意低头,甚至不惜出卖朋友的原因。
他想以此换取儿女的自由。
周泽川认真的想了想,决定答应叶喜春的条件。
“如果你的家人真没有犯我说的那些罪名,我可以做主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但,你家的非法所得,必须全部上缴国库。”
“谢谢周书记!这条件我已经很满足了。”叶永春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明白,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不按周泽川的指示办,等待他全家的,恐怕就是牢底坐穿。
“好。”周泽川神色一凛,语气陡然转冷:“现在,你可以交代了。
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侵吞国有资金?把名单给我。”
叶永春不敢再有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报出了一串名字:“副市长邱泽,市财政局局长高泽林,原沐山县县长、现任云安县县委书记……
还有省发改委主任李放,副主任邱泽,以及中枢水利部规划司司长张瑞。
周书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周泽川默默记下了这些名字,心中却是震惊不已。
这不仅仅是一个地方的塌方,背后竟牵扯到中省市县各级官员,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行,我知道了。
我会向省纪委说明你是主动投案,并提供重要线索的。
现在,你再给我详细说说京海市的情况,就先从赵立冬开始吧。”
他想通过叶永春这个“地头蛇”,挖出京海市那些藏在水面下的冰山。
叶永春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赵立冬,怎么说呢!
他在京海盘踞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上上下下,各个单位都有他的人。
这人表面上温文尔雅,总是笑呵呵的,像个白面书生,但手段却极其老辣。”
“他和老书记赵立春,是什么关系?”这是周泽川心中最大的疑虑。
“是出了五服的同族兄弟,平时几乎没什么来往,而且,听说两家父辈的关系并不好。”叶永春回答道。
他当初为了竞争市长之位,把赵立冬的祖宗八代都翻了个底朝天,对其十分了解。
听到这里,周泽川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怕了赵立春,而是不想现在就对上对方,替沙瑞金排雷。
“还有呢?”周泽川追问道。
“他……似乎和强盛集团的高启强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叶永春的语气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强盛集团?高启强?”周泽川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对于高启强,他并不是很熟悉。
上一世,他只是在新闻和网络上听说过这个名字。
知道他是个从鱼贩子摇身一变成为京海“地下皇帝”的传奇人物,但其中的具体细节,他还真不知道。
“是的,高启强是咱们京海市的传奇人物。”说起高启强,叶永春也有三分佩服之意。
能从一个鱼贩子走到今天,绝不是一般人,换他就绝对做不到。
“哦?详细说说。”周泽川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十五年前,他还是个在市场卖鱼的小贩。
后来,他拜了京海建工集团的董事长陈泰为干爹,在陈泰的扶持下,他迅速崛起。
崛起后不久,他就反客为主,鸠占鹊巢,将建工集团变成了如今的强盛集团。”
“这个高启强,涉黑吗?”周泽川大概能猜到高启强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叶永春解释道:“表面上看,他洗得干干净净。
今年上半年,省里开展高利贷专项整治,顺便扫黑。
高启强设计让陈泰背了所有黑锅,他自己则成功脱身,成功洗白了。”
“陈泰呢?他就这么认命了?”周泽川眉头微皱。
“死了,陈泰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死了。”叶永春回答道。
周泽川眼中寒光一闪。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突发心脏病”?
这高启强,手段不一般。
不过他并未将其放在心上,若他识相,便留他一条生路;若他仍不知死活,那就送他去吃花生米。
“你再给我说说市委常委会的情况。”这才是周泽川最关心的权力格局。
叶永春不敢有丝毫隐瞒:“常委副市长白明军和王占强是赵立冬的铁杆亲信,组织部部长胡国强和他的关系也不错。
孟德海和安长林两人,之前都在公安局共事过,关系匪浅,其中孟德海和赵立冬一直不对付。
至于纪委吴涛、统战部刘强、宣传部李宏兰三人,都是近两年才来京海的,目前谁也没投靠。
我和副书记石峰是盟友,之前他一直在拉拢吴涛他们,但还没成功。”
听完这番话,周泽川心中有了底。
常委会并没有铁板一块,这就给他留下了操作的空间。
他最怕的就是赵立冬掌控半数以上常委,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随后,他又向叶喜春询问了一些其他情况。
和叶永春聊过之后,周泽川吩咐纪委工作人员看好他,并命令他们立即逮捕被其供述出来的副市长邱泽、市财政局局长高泽林等人。
至于省发改委以及中枢水利部规划司司长张瑞等人则需要中省纪委逮捕了。
安排妥当后,他乘车返回京州。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听完周泽川的汇报,李林震惊得站了起来。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牵扯出如此惊天的贪腐大案,甚至波及到中枢部委。
“千真万确。”周泽川肯定地回答,随即汇报了自己的处理方案。
李林听完,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正色道:“泽川,你这么做,想过后果吗?就不怕日后班子成员联合起来抵制你?”
“想过,但我还是要这么做。”周泽川大声回答道。
“我知道现在贪腐现象有一定普遍性,我这么较真,会让一些人不适应,甚至遭到中伤,但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来,此事是由‘抬棺上访’引发,我这是顺应民意,平息事端,名正言顺。
二来,当前反腐力度越来越大,我处理得越坚决,越能体现我的决心,越能被上面看到。
相反,如果我只处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不仅落不到好,还可能被其他人视为软弱。”
李林沉思良久,仍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这样吧,你先给裴主任打个电话,听听他的意见。”
周泽川点头,当即拨通了裴一弘的电话,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裴一弘果断而严厉的声音:“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由你来出面处理!你先回去稳定局面,我派人来处理。”
“泽川,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处理的不能这么草率。”裴一弘耐心解释道。
“草率?”周泽川不明其意,最大不就是一个正厅级吗?
“你虽然是京海市的一把手,负有党风廉政的责任,但涉及如此多人员的腐败案,还是不应由你来揭开。
否则你今后只要去新单位,下面人都会默契的抵制你。”裴一弘接着解释道。
周泽川心中一凛,他并非听不进劝的人。
“我听您的安排。”
“这就对了。”裴一弘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会委派一个即将退休、资历深厚的老同志来处理此事。
就按你说的理由,以‘专项督查抬棺上访’为切入点,你准备安排一个人到督察组上访,正式拉开整顿的序幕。”
“是,裴主任!”周泽川郑重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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