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有任何疑问的余地。
张尘沉默了半秒。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跟艾拉有关联的人，自己接触过的，能被她一眼看穿的，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精神世界里的红发男人。
“没见过。”
张尘当即矢口否认。
艾菈一双冰蓝色的美眸一瞬不瞬，直勾勾盯着他，目光清冷又带着几分审视，看得张尘心底莫名发虚，神色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四周的雪怪依旧僵在原地，没有一点声响。整座城市死寂得压抑。迷雾悬停在半空，一丝都不流动。
"装。"
一个字。平静。笃定。没有多余的语气。
张尘被戳穿，也没有辩解，他直接把话头岔开。
"你很闲啊？专门跑来堵路。"
艾菈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往旁边移了半步，脚尖踩过一片碎冰，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看他选定的人。"
这句话让张尘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女人。
一头冰蓝长发，一身白裙。站在这座死城中央，半点烟火气都无。
她认识那个红发男人。
而那个红发男人，选定了自己。
"那个人是谁。"
艾拉顿了一下。
脚步停在一截断裂的路灯柱旁。冰晶从她脚底无声蔓延上去，顺着金属杆爬了半截。
"他是神。"
三个字砸下来，张尘脸上没什么变化。
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神。
不是序列者。不是诡异。是神。
"泣血能力的上一任拥有者。"
第二句话紧跟着落下来，把刚炸开的脑子又砸了一遍。
张尘没出声。
他早就猜到那个男人跟泣血脱不开关系。试炼之地的精神海洋里，那个红发男人出手干预，给了他那滴金色的血——要不是那一滴，他现在说不定早就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空壳了。
但万万没想到——是神。
而且，既然是上一任序列者，为什么这个世界里连一条记录、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是被人为抹除了，还是那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为什么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载。"
艾拉没有接这个问题。
她继续往前走，踩碎脚下一截薄薄的冰渣。
"泣血是极强的能力。但也是最不稳定的一种序列。"
停顿。
"有些宿主刚觉醒就会被吞噬——杀戮的欲望会先一步淹过理智，把人变成一台只会屠杀的机器。"
张尘没有插嘴。
"而他……"
艾拉的脚步停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到了三级序列者，也没能保住理智。"
这句话说得极轻。尾音消散在凝滞的雾气里。
张尘注意到了她的那个停顿。
三级。
没能保住理智。
那个在精神海洋里轻描淡写就压制住自己暴走状态的男人，当年……也疯了？
试炼之地的画面陡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
意识碎裂的感觉。理性在一刀一刀地被割掉。杀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那个时刻他看什么都是猎物，看什么都想撕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躁动——
如果不是那滴金色血液强行把他拽回来，他会变成什么？
那时候试炼之地挤了多少人？
江雅在。天齐在。小雨儿也在。
一个四级序列者彻底失控，在那种封闭空间里——
不会有一个活口。
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直冲后脑。
张尘把这个念头死死摁下去，没让任何情绪浮到脸上。
艾拉没有回头看他，继续开口。
"他杀了很多人。"
短暂的停顿。
"也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
这次她没有再往下说。
但那两句话之间的间隔——那个微妙的、刻意压住什么东西的停顿——张尘已经听出来了。
那不是在陈述一个旁观者知道的事实。
那是一个亲历过的人在往外挤字。
她见过那些"不该杀的人"被杀的场面？还是说，她自己就在那些人当中？
张尘没有追这个话头。
不该碰的口子，他从来不多嘴。
见张尘没有说话。
艾拉转回头，看了张尘一眼。
"他还在吗？"
"我想看看他。"
张尘摇了摇头。
自从那个红发男人在精神海洋里给了自己那滴金色血液之后，便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残存的意志波动都没有留下。
看到张尘的动作。
艾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身上的白裙在无风的雾中微微摆动。冰蓝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凝着的碎冰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极细极碎的声响。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脚底开始，往上，一寸一寸地透明下去。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话。
整个人就这么在迷雾中无声消融。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到最后一刻都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干干净净。
张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位置，不由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现实的女人。
专门跑来找那个男人。得知见不到，连一秒都不多留，转身就走。
也不知道该说她干脆，还是该说她……
算了。
张尘收回视线。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
起码搞清楚了那个红发男人的身份——神。泣血的上一任宿主。因为失控而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
而他留给自己的那滴金色血液，就是用来压制泣血序列暴走的保险。
换句话说，他赌自己能走得比他更远。
张尘脑子里掠过那个男人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不是施舍，也不是怜悯。
更接近一种……托付。
行吧。
既然你把东西都塞过来了，那这条路，就替你走到底。
张尘翻身上到小恶背上。
才刚坐稳，他就发现了不对。
那些雪怪——全都消失了。
整座云城，从之前遍地游荡的冰晶怪物，到城市上空浓稠的迷雾，全部散得干干净净。
街道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破碎的商铺、倒塌的路灯、堆积在墙角的冻尸。
一座死城的原貌。
张尘往身后看了一眼。
艾拉的手笔。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她一走，这座城市的控制就自动解除了。
不过倒也省事。
张尘没急着离开。
翻身从小恶背上跳下来，开始在城区里搜刮物资。
超市。药店…。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但保不准以后有用。
更何况……还有孩子。
几个小时后，云城几乎所有的物资都被张尘放进了永镇山河的空间当中了！
这过程出奇的顺利，整个过程，竟然没有遇到一只诡异。
或许是艾拉原因，这座城就是她的领地。任何诡异都不敢踏足。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让天齐他们搬到这里来……
安全性比曙光营地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但转念又算了。
跟艾拉也不熟，人家未必肯帮这个忙。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她只关心那个红发男人在不在。至于张尘本人，不过是顺带看一眼的"被选中的人"罢了。
强求没意思。
张尘收好最后一批物资，拍了拍小恶的脖颈。
"走。"
小恶四蹄发力，黑色的身影掠出云城的边界，朝着下一片未知的荒野冲去。
身后，空旷的云城重新陷入死寂。
而在某个肉眼无法触及的空间深处。
冰晶铺满了整片地面。
艾拉站在那里。
她面前，十几步远的位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五官的轮廓模糊不清，但身形——和张尘几乎一模一样。
艾拉盯着那个人影，盯了很久。
脚下的冰晶在无声地蔓延、开裂、又重新凝结，反反复复。
终于，她开口了。
"为什么。"
人影没有回应。
"你宁愿把最后一滴神血给他——"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都不肯来见我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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