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子里起了薄雾。
车队找了个背风的缓坡停下休整。夜里那一遭折腾，人不累马也累了，马尔科安排了双岗，其他人窝在车底下补觉。
维恩靠在一棵老树根上，手里翻着克劳德的笔记。
克劳德的笔记写得很实在，一堆推演和批注，没什么废话。
核心意思就一条：时间魔法没法速成，想学时回，先得学会感知时间。
其中的原理也写得很清楚。
说白了，就是在某一小片范围内，把整个空间截下来，然后控制这片空间里光元素的流动。光停，时间就停；光快，时间就快；光倒着流，那就是克劳德那手时回。
维恩合上笔记，闭上眼用心感知。
按书上的说法，时间从不单独存在，它藏在光里。平日里的每一缕光，都是时间走过留下的痕迹。
这玩意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天地间到处都是光，树叶缝隙漏下来的，雾气里散着的，还有篝火余烬上那点暗红色的微芒。想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亮里捞出那一层不一样的东西，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他坐了小半个时辰。
一无所获。
维恩没急，换个法子。
他不去追那种笼统的感觉了，单挑一束光，盯死它。
看向了左手边的大树，阳光穿过雾，穿过枝杈，落在了叶面。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压了上去。
盯了不知多久，那片光终于变了。
不再是一层浮在表面的亮，剥开之后，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
一层极薄的魔元素的流动。
光似乎在往前流淌。
维恩心头一动，意识探进去。
然后他碰到了。
就在他触到那层光流动的瞬间，体内魔力自发地转了一下。光被他从整片空间里单独截了出来，然后顺着他的意思，停止住。
不远处，一片叶子飘在半空，停了一瞬。
两秒过后，叶子重新落下。
维恩睁开眼，眼底亮了起来。
成了！
他能迅速感知到光也很简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教廷出身的人练时间魔法，天生占便宜。
牧师、圣骑士、主教这一路，常年跟圣光打交道，对光的感知早就磨出来了。
想着维恩不禁吐槽。
也难怪那三个教会的老家伙能玩时停，路子大概就从这里来的。光感够敏锐，才能从一整片光里挑出该动的那一丝。
想通这层，他接着往后翻。
他对时间魔法的理解更深刻了。
一个人学习时间魔法，如果不靠法阵单凭自身魔力去截，能做到的非常有限，而且极耗精力。截一小片还行，截一大片，魔力跟不上，脑子先撑不住。
所以真正的用法，是在空间里预先构好法阵。法阵承担截取和引导，施法者只需要做最关键的那一下控制。
再翻一页。
就是简单的时间法阵的基础了。
上面是个巴掌大小的时停法阵。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克劳德的警告：
后来者需要注意，时间魔法的学习是危险的。一旦时间驯服失败，会发生极为恐怖的空间暴动。施法者所在的那片区域会被强行撕开，空间失序，烈焰倒灌，一切活物在同一瞬间被抹平。
对于这句话，维恩还是看得懂的。
从前世的理论物理角度来说，时间驯服失败，跟原子对撞失败一个道理。可控的核裂变是发电站，失控的核聚变是核爆。控制得住是魔法，控制不住是灾难。
“这事儿急不得。”
他还是先老老实实从最简单的法阵练起，一板一眼来，绝不上来就往大范围折腾。
随后，维恩开始了最基础的法阵描摹。
描完他才发现一件事。
这东西的难度，看着不大，实则处处是坑。线条要一次成，魔力走线不能有旁支，每一条回路的角度都得精确到毫厘。错一处，前面全废。
他研习过不少法阵，自认手感不差。可就这么个巴掌大的玩意儿，他描了三遍，还是觉得哪里不顺。
原因他想到了。
这法阵的画法，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法阵，路数都不一样。常规法阵求的是稳定，走的是均衡；而这个法阵，通篇都在求一个“变”字。魔力进去之后不是平铺开来的，是被推着走的，路线一直在偏、在拐、在进行有序引导。
难怪是时间魔法。
时间这东西本身就没个稳的时候。
维恩把法阵摊开，闭上眼，先在脑子里把魔力那条走线过了一遍。
想过之后才落笔。
这一次他不用魔力，先用炭笔在纸上走。笔画拉到最后那一道弧线时，手一抖，拐晚了半息。
废了。
他把纸揭下来换了张新的。
第二遍。
第三遍。
第五遍的时候，他总算画出了一张线脚不算歪的。
不过纸上画完只是第一步。
这一次他不练了。
他把纸收好，靠在树根上，闭目养神。
车队休整了半日，午后重新启程。
重新上路后，艾米丽凑了过来。
“先生，你上午一直在画那张图，我看你画得很认真，都没敢过去打扰你。”
“在学时间魔法。”
艾米丽眼睛微微睁大。
“哦？那先生有收获吗？”
“时停方面算是有点吧。”
“先生还能让时间停止？”
“目前只能做到极小范围内的停止，离能用的程度差得远。”
维恩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好的法阵纸，摊在掌心里给她看。
纸上纹路密而细，几圈线条绕着中心勾出一个巴掌大的轮廓。
一只苍蝇正好从两人中间飞过。
维恩指尖轻轻一按法阵中心，很快那苍蝇的翅膀瞬间僵在半空，悬在原地一动不动。
停了半分钟
维恩松手，苍蝇的翅膀重新扇动起来，歪歪扭扭地飞走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米丽盯着那个飞走的苍蝇看了好一会儿。
“哇，这么神奇。”
维恩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另一边，艾米丽开始了胡思乱想。
嘿嘿，时停。
要是她也能学会这手，那以后想对维恩先生做什么，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维恩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又想什么呢，笑得这么不正经。”
“没什么，先生。”艾米丽擦了擦口水，“就是觉得先生越来越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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