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
这两个语调怪异，但在特定语境下的含义却格外清晰的音节，通过高空无人机的拾音设备，传回了云州监测中心的指挥大厅。
大厅内，原本因为象群和熊猫分道扬镳而略显伤感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工作人员都僵了几秒，随后彼此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打破了沉默：“它……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负责人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专家组组长。
组长眉头微皱，盯着屏幕回放看了一遍，随即摆了摆手，用平实的语气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别瞎猜，只是美丽的巧合而已，大熊猫拥有十多种复杂的叫声，比如类似狗叫的犬吠声、羊叫声或者是鸟鸣。
“刚才的应该是墩墩，它正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发出的是一种连续的、短促的喘气低吼。只不过这个声音的频率，恰好和人类语言中的某些音节撞上了。”
专家继续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再加上咱们现在都知道它们在分别，大脑会自动把这个声音联想成熟悉的话语，这只是一种很常见的听觉错觉。”
负责人听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舆论风险。
“这段离别的影像非常珍贵，我们肯定是要向社会发布的。”
负责人转头看向宣传部门的同志，快速下达指令，“但为了防止网友瞎猜或者造谣，你们在剪辑的时候，在结尾加上一段繁育基地或者动物园里其他大熊猫发出类似人类声音的合集视频，当做一个小彩蛋，提前把舆论引导好。”
宣传人员立刻点头记下。
……
不久后，一条名为《园江送别：跨物种的浪漫》的视频，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各大官媒的置顶位置。
无数一直关注着这场“奇迹同行”的网友，第一时间涌入了视频。
视频的开篇，是浓雾散去后的园江大桥，湍急的江水轰鸣声中，厚厚的红土铺满了桥面。
伴随着悠扬而克制的背景音乐，大象们战战兢兢地踏上桥面，两只黑白相间的国宝在后面用身体推着不敢走的小象。
弹幕在这一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泪目”、“大自然的奇迹”、“人类的红土桥太暖了”所覆盖。
当画面切到大象抵达南岸，笑笑回头找寻伙伴，却被象祖母拉住时，视频里的情绪张力达到了顶峰。
紧接着，江对岸的北岸上，那只体型硕大的大熊猫人立而起。
伴随着江风，那声清晰的“拜拜——”传了出来。
整个视频的弹幕，在出现了零星的几个“？？？”之后，瞬间迎来了大爆发。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它刚才是不是说拜拜了？！建国后不许成精啊喂！】
【里面的人把拉链拉开吧，我都看到缝了！】
【天呐，虽然知道不科学，但在那个情境下，它这一声拜拜直接让我破防了……眼泪哗哗地流。】
就在网友们在评论区里疯狂讨论“大熊猫成精”的时候，视频画面突然一黑，浮现出一行白字：
“大熊猫拥有一套丰富的发声系统，在特定情绪下，偶尔会发出类似人类音节的叫声，请看前方发来的‘国宝语言天赋大赏’——”
随后，画风突变。
第一个出场的，是繁育基地的知名大熊猫“初心”。只见它趴在木架上，冲着远处极其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牧云——”
弹幕瞬间笑喷：【好家伙，连名字都叫得这么准！】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大熊猫“闽闽”。奶爸拿着食物一边喂一边训话，闽闽一脸不服气地回了一声犬吠，那声音无论怎么听，都完美地贴合了三个字：“我不饿！”
【哈哈哈哈！闽闽：你听不懂熊话吗，我不饿！】
第三段，是辽州的网红大熊猫“金虎”。饲养员在镜头外逗它：“我好不好看？”
金虎一边嚼着竹子，一边敷衍地发出一声类似羊叫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声嫌弃的：“难看。”
【金虎：主打一个陪伴和嘴碎。】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顶流女明星“花花”。镜头里，谭爷爷用带着浓重川普的口音喊着“果赖”，而花花急着吃苹果，居然冲着爷爷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出了一模一样的“果赖”。
这几个彩蛋视频一出，原本沉浸在离别悲伤和灵异猜测中的网友们，彻底被萌化了。
评论区的画风瞬间转变。
【官方这波整活太绝了，刚被那声‘拜拜’虐哭，反手就被花花的‘果赖’逗笑了。】
【原来国宝们全都是隐藏的语言大师啊！】
【虽然理智告诉我那是动物的本能发声，但我愿意相信，在园江边上的那一刻，它是真的在跟小象告别。】
【大象回南方，国宝留北方，各自安好，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
互联网上的喧嚣与感动，远在深山里的姐弟俩自然是一无所知的。
园江北岸的冷风依旧在吹。
潘茁维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桥。
对岸的树林里，已经连半点大象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重新趴在地上，失落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泥土里笑笑之前踩出来的小脚印，嘴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嘤嘤”声。
潘芮来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身体，轻轻蹭了蹭。
一连两次离别，就连她都伤感到心里发酸，更别说才开智没多久，还是小孩子心性的潘茁了。
些许的安慰或许没什么效果，但作为姐姐，潘芮此时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谁知这时，潘茁吸了吸鼻子，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他转过头，顺着江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高坡和公路边缘，一堆接着一堆的人类食物，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些人类原本用来引导象群的食物，并没有完全被吃完，尤其是桥头附近，到了这里后，象群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这条过江的“道路上”，导致这最后一大段路上的甘蔗、芭蕉和苹果，全都被完整地剩了下来。
潘茁转头蹭了蹭姐姐，朝着那堆食物的方向“哼”了一声，那双原本因为伤感而略显暗淡的黑眼珠，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最近的一堆食物前，一屁股坐下，接着抓起一个苹果，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江边响起，甘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
潘茁郁闷地哼唧了一声，似乎是在气愤这些食物没有小象跟他抢了，又抓起一根甘蔗，直接用锋利的犬齿撕开坚硬的外皮，大口大口地嚼着里面的甜根。
一口苹果，一口芭蕉，化悲愤为食欲，在这一刻被这只四五百斤的干饭熊演绎得淋漓尽致。
潘芮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弟弟这比以前还要夸张的吃相，眼底的离别愁绪也渐渐消散，化作了一抹平静。
相聚时尽兴，离别后，一切本就该归于平常。
她甩了甩沾着泥土的爪子，走过去，坐在弟弟身边，挑了一根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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