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外面。
突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喊话。
“里面的劫匪听着!”
“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没酿成大错,还有活路!”
声音清脆,中气十足。
隔着大门,砸进大厅里。
老五一听,脸上的伤都顾不上疼了。
“就是她!”
他啐了一口。
“就是刚才打伤我和老六的那个女人!”
“长得倒是漂亮。”
“凶悍得跟母老虎一样!”
谭傲天也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他熟。
琼海市特战队的女教官,楚英娥。
身手相当强悍。
脾气,也相当强悍。
谭傲天眉头皱了起来。
人不熟没关系。
这位女教官的脾气他领教过。
一点就着,见了劫匪恨不得正面硬刚。
解救人质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指挥官上头。
一旦鲁莽强攻,第一个死的,就是人质。
他希望,外面这位能稳住。
谭傲天对楚英娥的印象,来自两件事。
一件,是训练场。
这位女教官带兵,出了名的狠。
五公里武装越野,自己背着跟队员一样的装备,跑在最前面。
谁掉队,她陪着谁再跑一趟。
一件,是脾气。
前年有个队员顶撞上级,被她当场摁在地上。
三秒,没起来。
从那以后,特战队没人敢在她面前炸刺。
能力强,脾气爆。
这种人,冲锋陷阵是把好手。
可劫持现场,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把好手。
大厅里。
劫匪头目冷哼一声。
“老五老六,都看好了。”
“看大哥怎么替你们报仇。”
“让那个臭娘们,也吃一颗枪子。”
他拎着枪,猫着腰,摸到大门内侧。
右手,慢慢掏出手枪。
猛地探身,朝喊话的方向,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墙角飞了出去。
外面,楚英娥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矮。
子弹贴着头皮飞过。
没中。
楚英娥不再喊话了。
她闪到掩体后面,眼神冷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这位特战队女教官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喊话没用。
那就用别的办法。
很快。
几辆警车,鸣着笛,冲到了银行门口。
车门连开。
下来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察。
散开,卧倒,架枪。
眨眼的工夫,把银行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大厅里,头目扒着门缝往外看。
嘴角,勾起一道凶狠的笑。
他左手拎起旁边一名女子。
枪口顶住那姑娘的后脑勺,把她推到大门口。
自己缩在女子身后,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面。
那名被推出来的女子,吓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两腿一软,跪了下去。
头目的枪,从后面顶住她的后脑勺。
冷冰冰,硬邦邦。
“叫得好听点。”
头目在她耳边说。
“喊得大声一点。”
“不然,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女子哆哆嗦嗦,连哭都不敢出声。
“外面的人听着!”
他扯着嗓子喊。
“立刻准备一辆加满油的面包车!”
“然后,所有警察全部撤走!”
“我们离开的时候,会带一两名人质。”
“等我们彻底安全了,就放人。”
“给你们五分钟准备。”
“超过一分钟,杀一个人质。”
“敢追赶——”
他顿了顿。
笑声阴恻恻的。
“也杀人质。”
“现在,开始计时!”
银行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他。
楚英娥和其他警察,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帮劫匪,是亡命徒。
枪已经开了,血已经见了。
不按他们的话做,恐怕真会杀人质。
可要是答应了,让劫匪就这么跑掉。
特战队的脸,警局的脸,往哪儿搁?
带队赶到现场的,是黎局长。
这个片区,归他管辖。
出了这种事,他不来不行。
他是被电话惊醒的。
放下电话,鞋都差点穿反。
出门前,他在心里把老天爷骂了一百遍。
昨天,警局,谭傲天。
那尊煞神刚送走。
今天,银行,劫匪。
枪都开上了。
他这个分局局长,命怎么这么苦。
头目威胁完,缩回了银行。
警方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谁都看出来了。
这是一伙训练有素的悍匪。
手里攥着五十多号人质。
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也是警方最大的软肋。
“准备面包车。”
黎局长皱着眉,声音发沉。
“马上。”
“黎局长!”
楚英娥一步跨过来,眼睛瞪圆了。
“难道真要放劫匪走?”
黎局长看了她一眼。
这里得交代一下。
警局和特战队,是相辅相成的两条线。
一般的案子,警局处理。
涉枪、涉爆、绑架、劫持,就通知特战队。
因为特战队的战斗力,强太多了。
这也是重要城市都设特战队的原因。
按说,这种场面,特战队说了算。
可黎局长是分局局长。
论在场职位,他最大。
黎局长这个人,官场里泡了半辈子。
为人圆滑。
假公济私的事,没少干。
但他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
在位的人,钱要搞,事也要做。
只搞钱不做事的,死得最快。
事做了,上面追查下来,还能念几分功劳,宽大处理。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楚教官。”
黎局长压低声音。
“这群悍匪,是六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不按他说的做,他立刻开始杀人质。”
“五十多条人命。”
“这个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银行大门,铁栅栏焊死了。”
“人冲不进去。”
“只有放劫匪出来。”
“追踪的路上,或许还有胜算。”
楚英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黎局长说的,是实情。
劫匪手里有人质。
投鼠忌器。
无法同时控制六名劫匪的时候,万万不能动手。
五十多名人质,一条命都不能出事。
一旦出了,谁也承担不起。
她抿着嘴,没再说话。
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一声明白,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警察这些年,她头一回觉得,憋屈这两个字,原来这么沉。
沉得发慌。
她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街口。
狙击手,还有二十分钟。
面包车,还有五分钟。
这两个数字,怎么算,都算不到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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