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脚踩上去没声音。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走两步回一次头。
谭傲天跟在后头，隔了半步。
他注意到，她刚才在电梯里对着镜子理了两次头发。
这位沈总，平时连镜子里自己都懒得多看一眼。
“王总订的是三号包间，靠窗，能看见整条江。”
沈冰卿走在他前面半步，背很直，肩绷着。
谭傲天看得出来，她今天不轻松。
包间的门是两扇，服务员一左一右推开。
里面那张圆桌很大，只坐了一个人。
二十五岁上下，坐在主位上，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是十八层高的街。
衣着不花哨。灰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一折，料子看得出讲究。头发梳成小背头，一根一根都服帖。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他抬起头。
先看沈冰卿。
然后眼睛就没再挪开。
“王总，沈总到了。”服务员侧身让开。
王建聪站起来，绕过桌边走过来，步子比一般待客要快。
“沈总。”他伸出手，笑得眼睛都眯了，“没想到你这么准时。”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手伸在半空。
沈冰卿跟他握了一下。
“王总，很高兴见到你。”
她想把手收回来。
没收回来。
沈冰卿身后半步，谭傲天站着。
他没说话。
目光越过沈冰卿的肩膀，落到靠墙那个人身上。
三十岁上下，黑西装，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一动不动。
像墙角立着的一根柱子。
呼吸很轻，肩膀不晃。
谭傲天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练过的。
而且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
两只手背在身后，小臂的肌肉线条很清楚，那种线条只有常年练拳才有。
站了这么久，重心一点没换。
一般人在一个位置上站十分钟，脚会不自觉地挪。
这人没有。
“沈总说高兴。”王建聪笑，“我可不敢当。”
“我知道你见我不高兴。”
沈冰卿眉头动了一下。
“王总说笑了。”
“不是笑。”他松了手，往后一让，“请坐。”
两人落座，谭傲天在沈冰卿旁边坐了。
椅子拉开的时候，他顺手把沈冰卿那把椅子往外带了半寸，让她好坐。
动作很小。
王建聪看见了，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没动。
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冷菜，摆盘很讲究，一筷子都没动过。
王建聪面前那杯茶，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这人一直在等。
服务员上茶。
茶是普洱，杯子很小。
沈冰卿端起来，没喝，只是让手有个地方放。
王建聪的目光一直搁在沈冰卿脸上。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次都没看谭傲天。
像那把椅子上根本没坐人。
那种目光不太遮掩。
像一个人站在橱窗前，看里面摆着的一样东西。
“我这人说话直，沈总别介意。”
他端起茶，吹了一下。
“万尚这次，是插了一手。”
沈冰卿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要不是我们横插进来，霁华那个房地产新项目，现在已经在打地基了吧。”
这话太直了。
沈冰卿抬眼看他。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开场——客套、试探、绕圈子、说些“合作共赢”的场面话。
就是没想到对方第一句就把桌子掀了。
难怪外面传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她把杯子放下。
“王总说得对，也不对。”
“哦？”
“事情还没到最后定下来。”她笑了一下，很平，“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王总是不是太自信了。”
王建聪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点笑意更浓了。
“沈总。”他把杯子放下，“我见过你的照片。”
“照片不如本人。”
“差得远。”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像在品什么。
“外面都说，江东省第一大美女是沈冰卿。我一直当是吹的。”
“今天见了，不是吹的。”
沈冰卿没接这句。
王建聪也不在意，往后一靠，靠进椅背里。
“刚才那句话，我劝沈总改一改。”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什么变数。”
“万尚这些年做过的生意，没有一单是抢不下来的。”
“不是抢。”他笑了笑，“是碾。”
“碾过去，对面连声音都听不见。”
“这世界就是这么排的。强者在上头，低头看；弱者在下头，仰着头看。”
“商场也一样。
这话说得太满。
沈冰卿听过太多把话说满的人，后来一个个都摔得很难看。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万尚确实有把话说满的本钱。”
沈冰卿皱起眉。
不是被这几句话激的。
这种话她听得太多，商界里每年都有人这么说，说得更狠的也有。
她皱眉，是因为她的手。
从握手到现在，王建聪一直没松。
刚才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又抽了一下。
还是没抽出来。
那只手一直握着，握得很稳，很自然，脸上还带着笑，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沈冰卿心里往下沉了沉。
她不是遇事就慌的人。
王建聪敢这样，是有底气的。
万尚集团，王氏家族。
这两样摆出来，霁华确实要矮一头。
可她还是受不了。
第一次见面，握手握到不松手。
这种事她多少年没遇上过了。
“王总。”
“嗯？”
“霁华的实力，确实不如万尚。”
沈冰卿一边说话，右手猛地往回一扯。
这回她用了力。
手抽出来了。
“但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们就不会放弃。”
王建聪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然后他做了个动作。
把手抬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谭傲天站在沈冰卿身后，眼睛眯了起来。
“都说江东省第一大美女是你。”王建聪把手放下来，笑得眼睛都弯了，“果然名不虚传。”
“手又白，又嫩。”
“还香。”
“真是让人恋恋不舍。”
沈冰卿的脸沉下来了。
她把手往回收，收到身侧，指尖在裙子上轻轻擦了一下。
擦得很轻，很克制。
谭傲天看见了。
谭傲天站在她身后半步，眉头皱起。
作死。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敢抓着他老婆的手不放，还当着人的面闻。
这人是嫌自己命长。
王建聪什么来头，他知道。
爹是万尚集团董事长，爷爷是省里的高官，家世硬得没人敢碰。
可这些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要杀这个人，跟杀条狗没区别。
不，比杀狗还简单。
狗还会跑，还会叫。
这种人连跑都不会跑。
可他没动。
进来之前，沈冰卿跟他说了三遍——见机行事，别说话。
霁华集团为了这个房地产新项目熬了多久，他多少知道一点。
就凭刚才那只手，他一脚就能把这个二世主从窗户踹出去。
他忍住了。
不是不敢。
是今天不能。
他把手在裤兜里握了一下，又松开。
这笔账，记下了。
包间里很安静。
服务员退到门口站着，头低着。
墙角那个黑西装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本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王建聪又端起茶，吹了一下。
“沈总，别站着。”
他笑。
“咱们今天，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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