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认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秦河问得很直，眼睛没挪开。
“施主这是要贫僧说句准话。”
“你讲了半天，全是别人的话。”秦河说的直白。
“贫僧觉得，都有可能。”老僧看了他一眼，笑。
“你还不如说不知道。”秦河翻了翻白眼。
和老油条打交道，目标一致的时候特别省事。
递一句话过去，他能顺着接三句，句句都接在点上。可一旦想从他嘴里掏出他自己都不肯拿出来的东西，就是不省事。
眼下正是这种时候。
“那我还真知道一点。”老僧偏又拗回来，语气不紧不慢，“这沼底最深处，怕是一处秘地。极有可能是古天庭的某个伏魔殿，或者天牢，当年连根断下来，坠在此处。”
“这沼里的魔气源源不绝，定有魔道法则在运转。”秦河眼皮抬了抬。
“继续。”
老僧没急着答，先伸手往钵外指了指，隔着那层膜似的金光，点向下面。
“施主一路下来，该摸得着这沼的脾性。上头一层薄，越往下越稠。稠到某个深处，忽然又不稠了。”
秦河没接话。
这一句，他自个儿在心里认了。
方才一路沉下来，浆水黏得肩背发滞，本以为再往下只会更死，谁知过了某一层，身上忽然轻了一截。
轻得没道理。像底下有人把最浓的那一层压住了，只让剩下的往上洇，洇到上头，才铺成这么大一片。
“像压着的。”他低声。
“像锁着的。”老僧把两个字换了。
秦河抬眼。
“一口锁不住的门，关在最底下。锁眼磨开了几丝，气从那几丝里漏。漏了亿万年，才漏出这一整片沼。”老僧说得慢，“漏出来的这些，连它原身的万分之一都不到。施主自己想，门后头是什么光景。”
“古天庭碎片。”
秦河把这五个字在舌头上压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这几个字也熟了。
东土有。
大黎王朝的都城底下就压着一处，动用百万生灵的阳气镇着，日夜不绝。
那是个末法世界，灵气枯成了一线，才镇得住底下的东西。
深渊下界更多。
秦河自己就摸进去过好几处。有的是大妖的洞府，妖修到某个地步就挪进去，一住几百年不出。
有的是灵异之主、灵异之源那些魑魅魍魉的老窝，人一脚踩进去，连影子都留不下。
上界也有。很多小界也有。
而这里——也有。
“古天庭到底是个天庭，还是一界？”秦河不由问了，“怎么就碎得到处都是。”
老僧看向他，眼睛眯了一下。
“你见过多少？”
秦河的舌头到半路，硬生生刹住。
“不记得了。”
“那贫僧也记不清了。”老僧笑。
两人对看一眼，谁都没再多说。
你防着我，我也防着你。
都是奔着各自的事来的，也不只本大仙一个求着谁。都是八条尾巴的老狐狸，身上哪块骨头是硬的，彼此一眼就看得出。藏着掖着，都是明白人。
秦河心里叹了口气。
叹得不轻。
古天庭碎成多少块、散在几界，他其实能数出七八处。可数出来又能怎样？说出口，对面这位便知道他走过哪些地，拿过什么，欠过谁的命。
老僧沉默几息，指了指钵外。
“这沼里的东西，其实很多是在往下走，不往上走，下面有东西，时间很长了。”
“怎么说？”秦河皱眉。
“这里一头挨一头地往下挤。外沿稀，挤的少；越往里越挤，挤到最后，全贴在那层上。”老僧顿了顿，“一群饿极了的狗，围着一扇门。门里头有东西才围着。门里没有，早散了。”
秦河没吭声，感应那道呼唤。
顿时发现他说的没错，更强了，方才被金钵和真魔之气隔绝，感应断了片刻。
就在下方，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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