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怕比任何一种恐惧都深,深到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根。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渊开口了。
“知道。”
“你知道个屁。”
他的语气变了,带上了几分烟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你想让孤眼睁睁看着你死在眼前,然后两手一摊?”
“你是不是觉得孤是那种人?”
姬流萤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哥你不是。”
“所以我才求你。”
“因为哥哥你不是那种人,所以你一定会去救我。”
“你每一次都会去救。”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都会去救。”
“但哥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命也是命。”
林渊的手指在她发间动了动,不是抚摸,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收紧。
他想说我没有那么伟大,想说这一切只在模拟,想说你才是任务目标,想说老子不用看广告也能复活啊!
但是这些话不能说……
“我的命值多少钱,不用你来算。”
“那我的命呢?”
姬流萤的声音往上走了半个音阶,带了一点尖锐的东西在里面。
“我的命值多少钱?”
“值你一条胳膊?”
“值你半条命?”
“值你在岩缝里把血流干了还往我嘴里塞?”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力道很重。
“哥,我不值。”
“值不值,你说了不算。”
林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孤的妹妹。”
“孤说你值,你就值。”
“孤说要救你,就一定会救你。”
“这件事从你被孤从雪地里拖进殿门的那天起就定了,改不了。”
姬流萤使劲摇头,额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哥,你不懂。”
“什么?”
“母亲也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母亲也说要保护我,说什么都要保护我。”
“然后她就死了。”
“她掰开我的手指,转身走向那些追杀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树洞里等了三天,什么都等不到。”
“只等到她的外衣上的味道,一点一点散掉。”
精神链接里的画面变得模糊。
不是记忆消退了,是姬流萤的眼泪在模糊她自己的内心。
“我已经被一个人用命换过一次了,哥。”
“我不想要第二次。”
“你要是也死在我前面了,你让我怎么办?”
“再找一个树洞,再等三天吗?”
“不要那么对我好不好?”
“……”
她的声音越说越碎,到最后已经不像是在说给林渊听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渊的胸口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片。
对不起……
他能感觉到那些液体的温度透过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淌。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很小的字。
【温柔指数持续上升中,请注意人设维护。】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那行字从视野里挤了出去。
他的手从姬流萤的发间移到了她的后脑勺上,抓的很紧。
“流萤,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变了一个腔调,不是疯狗皇子的暴戾,也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温柔,而是一种很认真的认真。
“我不会让你死的。”
姬流萤的身体颤了一下。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明天的仪式,不管出了什么事,你给我撑住。”
“圣血暴走也好,天塌了也好,你就是咬碎了牙也要给我活着。”
“至于我的命,你不用担心。”
“孤没那么容易死!也没准备让谁替我安排后事。”
姬流萤的手指攥着他衣襟不放,指节因为太用力微微打着颤。
“相信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姬流萤把他的手从她后脑勺上取下来,用两只手捧着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脸上又冷又湿,都是泪水。
“哥,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比母亲还好。”
“因为你没有欠我什么,但你还是救了我。”
“你在雪地里救我,在地牢里给我药,在朝堂上护我,带我走,给我吃的,替我挡剑,把血喂给我喝。”
“你做了这么多,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哥。”
“……”
“哥。”
“嗯。”
“如果明天一切顺利。”
“嗯。”
“等我的血脉觉醒了,变得很强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细微的笑意。
“以后,我保护你。”
林渊低头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重新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塞回自己的怀里。
窗外的风停了。
西境的夜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
过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匀称了,胸口起伏的频率慢了下来,靠在他怀里的身体也松了。
但精神链接里还有一线微弱的声音,像是梦话,又像是清醒时最后的倔强。
她在说,哥,你别怕。
她在说,就算明天死了,能死在你怀里,也比死在树洞里好。
林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臂收紧了。
收得很紧。
如果明天出了最坏的结果……
林渊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灰色的光。
他把下巴搁在姬流萤的头顶上。
“你放心。”
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精神链接才能捕捉到。
“明天的仪式,你死不了。”
“因为你哥,还没打算赔这笔买卖。”
夜色沉沉。
没有星光的西境天空之下。
两个相依的人在破旧驿站的窄床上,维持着彼此最后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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