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壁长老重伤闭关,不可能交由你处置。”
蛇母看着他,语速平稳。
“但议会可以公开承认,今日的诚意确认仪式存在失当之处,并对此表示遗憾。”
“至于赔偿。”
蛇母的幽绿竖瞳微微一眯。
“觉醒仪式的费用,西境可以承担。但额外的金币,一分也没有。”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既保住了议会的颜面,又给了帝国一个台阶下。
林渊挑了挑眉。
“听起来,诚意不太够啊。”
“特使殿下。”
蛇母的声音冷了几分。
“西境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行。”
林渊笑了一声。
“这笔账,孤先记在蛇母大人的脸上。”
他环视一圈那些脸色难看的长老,懒洋洋地开口。
“今日不掀桌。影壁的账,先押后。”
毒蝎长老额角青筋跳起。
乌鸦图腾下的女长老更是盯着林渊,眼神像要将他撕碎。
林渊却像没看见。
“那么,关于我皇妹的觉醒仪式,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蛇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明日。仪式的细节,今晚我会派人送到贵使的住处。”
“成交。”
林渊打了个响指,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推开了大殿的门。
阳光……或者说,西境那灰蒙蒙的天光,从门外照了进来。
他带着自己的三个女人,在所有长老或愤怒,或忌惮,或困惑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西境格局的惊天对峙,只是一场无聊的饭后消遣。
直到那扇沉重的暗铁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内外。
毒蝎长老才一拳砸在石质扶手上,怒不可遏。
“首席!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重创影壁,羞辱议会,我们竟然还要给他赔礼道歉?”
蛇母没有理会他,只是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焉在大殿上的一举一动。
疯狂,暴戾,贪婪,狡诈……
还有那隐藏在最深处,连影壁都无法窥探,甚至遭到反噬的……恐怖真相。
她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都退下吧。”
“关于此事,在我与银棘长老商议之前,任何人不得再议,更不许私下接触帝国使团。”
“违者,按叛族罪论处。”
……
回到驿站,隔音结界第一时间撑开。
温莎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林渊的胳膊,碧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后怕。
“你疯了!你刚才差点就……”
“差点就什么?”
林渊挣开她的手,坐到壁炉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差点就让他们跪下来?”
温莎气得胸口起伏。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
林渊把杯子放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孤还没蠢到真把西境逼成死敌。”
卡特琳娜靠在门边,看着林渊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殿下,您是怎么做到的?影壁的审判之镜……”
“大概是孤长得比较帅,把那面破镜子给晃瞎了。”
林渊喝了口水,随口胡诌道。
只有姬流萤,她默默地走到林渊身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好的橡木蛋糕卷,递了过去。
林渊看了她一眼。
——哥一定很累吧。
——脑子里打架,肯定比身上打架还累。
——吃点甜的,会不会好一点?
精神链接里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林渊接过蛋糕卷,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难吃。”
姬流萤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
傍晚。
林渊正在和夜莺、卡特琳娜商量明日仪式的细节。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冰裂声。
不是有人误触。
而是有人主动踩碎了霜棺留在外层的冰线,像是在礼貌地告诉屋内:我到了。
夜莺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渊身后,手中短刃无声滑出。
“不必紧张。”
林渊摆了摆手,目光看向房门。
“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有礼貌。
卡特琳娜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换了一身便服的蛇母伊格丽斯。
她一个人来的。
“我没有恶意。”
蛇母看着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率先开口。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林渊身上。
“我来,是想给特使殿下,讲一个故事。”
蛇母走进房间的时候,没有任何架子。
她脱了鞋,就那么赤脚踩在石地上,随意得像是串门的邻居。
夜莺的短刃无声滑回了鞘。
林渊靠在壁炉旁的椅子上,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坐。”
蛇母没客气,径直走到那把木椅前,撩起袍角坐了下来。
壁炉里的暗青色火焰映在她脸上,那双幽绿竖瞳比在大殿上柔和了许多,少了威压,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倦意。
温莎退到角落,警惕地看着她。
卡特琳娜站在林渊身后,手指无声地搭在椅背边缘。
姬流萤没有退,她就站在林渊右侧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腰间短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西境最有权势的女人。
“你说要讲故事。”林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随意。
“讲吧。”
蛇母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目光越过林渊,越过卡特琳娜,落在了姬流萤身上。
那道目光和大殿上完全不同。
此刻,她看姬流萤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旧很旧的温柔。
“孩子。”
蛇母开口,声音轻得不像她。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房间安静了。
姬流萤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精神链接里,她的情绪乱成了一锅粥,一股脑地冲了过来。
——她认识母亲?!
——她见过母亲活着的样子!?
——母亲长什么样?
——我快记不清了。
——我连她的声音都快忘了。
林渊伸出袖子里的手,轻轻握住了姬流萤的小手。
姬流萤的呼吸平了几分,但眼眶已经红了。
蛇母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嘴角的弧度裂了,露出底下真实的东西。
是疼。
很克制的疼。
“不着急。”蛇母说,目光从姬流萤身上移开,像是再多看一眼就要撑不住。
她伸手探入袍袖深处,取出一个细长的皮质卷筒。
皮面发黄发脆,边角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年头极久的旧物。
她将卷筒放在膝上,指腹轻轻拂过封口处的蜡印。
蜡印是一朵盛开的蔷薇。
“你们帝国的人总说,魔裔不懂感情,只会杀人。”蛇母低声说,拇指摩挲着那枚蜡印。
“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事,从来都是有感情的人干出来的。”
她打开卷筒,抽出一幅画卷。
画卷不大,展开后大约两尺见方。
纸张泛着淡黄色,边缘已经起了毛,但画面上的颜料还很鲜亮,保存得极好。
蛇母将画卷平铺在膝上,转向众人。
画中是三个年轻女子。
她们并肩而立,身后是一片盛开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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