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进山坳的时候，顾延铮看见的是一地的“尸体”。
他的脚步猛地刹住。
小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两个战士也倒着，枪扔在旁边，人躺在草丛里，不知死活。小张躺在地上，也没个动静。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然后，他看见了沈青梧，她趴在草丛里，身子蜷成一团，脸埋在手臂间。
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呆愣的，僵硬的，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小动物，嘴唇惨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以为来的是那些人。
刚才她把所有药粉都撒出去了，一点没留。
她担心药效不够，也怕那些人冲过来，怕小陈他们出事。
撒完药粉，她一个人趴在草丛里，听着外头的动静，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波人。
也许是队友。
也许是敌人。
她不知道。
她只能趴在那儿，等着最终的结果。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攥紧了手里的草，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还没活够。
天底下那么多好吃的，她都还没吃过。
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直到——“沈青梧！”
这个声音，她认得。
沈青梧猛地抬起头，看见了顾延铮，那张惊恐的脸，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
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顾延铮几步冲过来，蹲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手冰凉，身子还在抖，抖得厉害。
“没事了。”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边，他们……都晕了。”
顾延铮愣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站起身，前面不远处倒了一地的人，八个，全是陌生面孔，手里还有枪，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里。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沈青梧，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
沈青梧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小瓷瓶，瓶子已经空了，盖子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这个。”
“我做的药粉，能……迷晕人。”
顾延铮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空瓶子，又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他忽然不知道是该夸她还是该骂她。
夸她？她一个人把八个带枪的放倒了。
骂她？她把自己人也放倒了，一个人趴在这儿，吓得脸都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把他们都绑起来。”
那几个跟来的战士赶紧动手，把那些晕过去的人一个个拖到一起，用绳子捆起来。
顾延铮又回头看着沈青梧：“你还好吗？”
沈青梧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晕。”
顾延铮没说话，从腰里摸出水壶，递给她：“喝点。”
沈青梧接过来，喝了一口，她抬起头，看着顾延铮。
他也正在看着她，那眼神里，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那个……”她开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延铮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行了，歇会儿。”
接着，去处理那些人了。
沈青梧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他的水壶，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风从山坳口吹进来，凉凉的，那股药香味已经差不多被吹散了。
之后，她累了，睡着了。
沈青梧是被一阵说笑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盖着顾延铮的军装外套。
天已经快黑了，营地生了火，橘红色的火光照得周围暖洋洋的。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白天发生了什么。
那八个晕过去的人不见了，小陈他们几个已经醒了，正围坐在火堆边说话。
小陈的声音最大，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当时那个情况，你们是没看见！沈大夫就那么——嗖！”他做了个撒东西的动作，“一把药粉撒出去，那八个人，扑通扑通全倒了！一个都没剩下！”
旁边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小陈一拍大腿，全然忘了自己也是被药倒的那个。
小张没忍住拆穿了他：“切，瞧你说的，好像你亲眼见着了似的，别忘了，咱俩一起倒的。”
小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说：“我……我比你晚几分钟！我看见了开头！”
“晚几分钟也是倒了。”小张嘿嘿笑。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小陈不服气，还想争辩，一扭头看见沈青梧醒了，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
“沈大夫醒了！”
几个人哗啦一下围过来。
“沈大夫，您用的啥药啊？效果这么好？”
“对啊对啊，教教我们呗？改天我们也用用！”
“能不能给我点？我留着防身！”
沈青梧被他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脑子还有点懵。
她揉了揉太阳穴，等他们稍微安静一点，才开口。
“那个草药是在我老家山上找的。”
“我手上一共就那点存货，全用完了。”
其实空间里还种着几株，但这东西杀伤力好像有点大，连自己人都放倒了。
还是别拿出来的好。
万一……
几个战士听了，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啊？没了？”
“也是啊，这么厉害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货色，肯定不容易得到。”
“咱们啊，也别围着沈大夫了，让她休息。”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点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
小陈一个人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沈大夫，那您教我认认呗？以后出任务说不定能碰上。”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
“行。，回头给你画个样子。”
小陈高兴得直搓手。
旁边的人起哄：“小陈你又不识几个字，看得懂画吗？”
“去去去！”
火堆边又热闹起来。
沈青梧靠在石头上，看着他们闹，嘴角动了动。
夜里，其他人都睡了。
火堆烧得小了些，只剩下一点余烬，偶尔噼啪响一声。
沈青梧坐在火堆边，抱着膝盖，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火星,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她没回头，因为知道是谁。
顾延铮在她旁边坐下，离得不远不近。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火堆。
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天的事，谢谢你。”
沈青梧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亮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是认真的。
“要不是你，小陈他们几个都会出事。”
沈青梧摇摇头：“我……也是赶巧。”她是救自己，小陈他们算是顺带吧。
顾延铮没接话，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药，谁问都说没有了。”
沈青梧看着他。
顾延铮也转过头，看着她。
“这东西杀伤力太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麻烦，今天这事，回去之后谁都别说。药的事，更别提。”
顾延铮移开目光，又看向火堆。
“我不是吓你。”
“今天是你们命大，用对了地方。换一天，换一个场合，这药能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你懂我意思吗？”
沈青梧没说话。
她懂。
这东西，能救人，也能害人。
能放倒坏人，也能把她自己搭进去。
今天是用在刀刃上了，可万一哪天被人盯上，问这药从哪来的，还有没有，她给是不给。
“我知道了。”
顾延铮点点头：“以后别用了。”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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