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碰撞。
最前面一排的契丹骑兵撞上了玄甲铁骑的正面。
人马合计一吨重的玄甲战马如同攻城锤,以全速砸进了契丹骑兵的阵列。
骨骼碎裂的声响密集得像是有人踩踏快递泡沫包装纸,听得人牙根发酸。
一名契丹百夫长在最前面被一骑玄甲战马正面撞上。
他的战马肩胛骨在这一刻碎成了数十片骨茬,马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整个向后折弯。
马背上的百夫长被惯性甩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三四圈。
还未落地便被另一骑玄甲战马的马蹄踏中胸口,整个胸腔塌了下去。
撞飞。撞碎。
铁蹄踏过,留下的是一地看不出形状的肉泥。
耶律牒蜡在碰撞发生的那一刻,便被踩成了肉泥。
契丹人引以为傲的骑兵在那片黑甲面前如同纸糊的靶子,连人带马被撞得支离破碎。
玄甲骑士甚至没有使用马槊,他们只是握着弩,在撞碎前阵的同时,继续射击。
弩箭射出无数轮。
玄甲铁骑突入了契丹骑兵阵列的近千步纵深,弩箭始终没有停过。
箭无虚发,从不射马,从不射躯干,只射人头。眉心。太阳穴。眼眶。
三棱箭头贯穿头颅,然后带着一蓬血雾消失在马蹄扬起的烟尘中。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倒地的尸体眉心上的弩箭,在尸体倒地后不久便悄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每一具玄甲傀儡的弩袋中,新的弩箭正在虚空中重新凝结。
箭矢回收。空间循环。
消耗几乎为零。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然后玄甲铁骑取下马槊,凿入契丹骑兵的中军。
换兵器的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弩收回臂甲之内,漆黑的长槊从战马侧方抽出。
玄甲战马不退反进,在全速冲锋中挥出马槊。
纳米合金打造的槊锋重量惊人,挥出时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压,砸在契丹骑兵身上。
一名契丹骑兵的头盔连着头骨一起被砸成两半,马槊余势不减地扫向第二人,又将那人的胸甲砸得凹陷下去。
被砸中的骑兵连惨叫都发不出,内脏被冲击力震碎,口鼻喷出血沫,当场毙命。
槊杆横扫。
槊刃劈砍。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肉。
玄甲战马的铁蹄同时踩踏,被踩中的契丹战马惨嘶着倒地。
玄甲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切入牛油,从契丹骑兵前阵切入,从中军穿出,留下身后一条被血肉铺成的宽阔通道。
冷兵器时代的凿阵,冲锋的骑兵一旦搅在一起,通常互相都有死伤。
但玄甲没有死伤,它们甚至没有受伤。
契丹人的刀砍上去,火星四溅,连白印都不留。
契丹人的长矛刺上去,矛头崩断。
契丹人的狼牙棒砸上去,震得虎口出血,狼牙棒反弹回去砸在主人头上。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两翼的契丹骑兵甚至不知道中军发生了什么。
左翼的万夫长萧达古率三千骑兵完成了迂回,从高粱地的西面绕到了玄甲铁骑的侧后方。
但他看到的不是胶着的战况,而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中军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见成建制的阵型,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四处乱窜的无主战马。
有些战马背上还挂着主人的一条腿,被惊马拖曳着在地上一路狂奔,在泥土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萧达古瞪大了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收拢阵型,几百匹无主战马已经冲入了他的队列,将他的骑兵阵型撞得七零八落。
骑兵们纷纷勒马闪避,但也有些人躲避不及,战马撞在一起,骑手纷纷坠马。
阵型瞬间陷入混乱。
玄甲铁骑在这时候劈开了混乱的骑兵阵。
玄甲已经分散成了三股,左右两股各百骑,分别扑向从两翼迂回回来的契丹骑兵。
弩箭依旧精准,马槊依旧致命。
萧达古亲眼看到一名玄甲骑士冲锋时,他的弩箭从一名契丹骑兵的左眼射入。
箭尖从后脑透出,那骑兵双手捂住头颅,惨叫着翻下马背。
中央一股则由李炎亲自率领,一口气穿入混乱骑兵大队。
这是一场彻底的屠杀。
一刻钟之内,玄甲铁骑从契丹骑兵的前阵杀入、从中军穿出、绞碎两翼。
两万契丹精骑在这一场战斗中被打得彻底溃散。
死伤一万多,还有多少在溃散中奔逃,根本数不清。
李炎勒住了马。
他浑身是血。
契丹人的血溅了他一头一脸,沿着玄甲的纹路往下淌,滴在马鞍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官道上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李炎抬眼望去,看到一匹高大的玄甲战马当先驰来,马上是郭荣。
他身后跟着五百余骑杂色马队,刘继业也在其中。
郭荣策马冲到李炎面前,翻身下马,目光迅速扫过战场上那片惨状。
碎裂的肢体、无主的战马、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然后视线回到李炎身上。
他看到了李炎浑身的血,但没有问,只是抱拳行礼。
“陛下,末将来迟。”
“不迟。”李炎抬手指了指原野上到处乱窜的无主战马,“刘继业。”
刘继业策马上前,翻身下马插手行礼。
他的脸色是白的,嘴唇也有些发抖。
“你带人收拢这些马匹,打扫战场。”
“所有契丹军械甲胄归入莫州武库,粮草辎重清点造册。”
“罪臣领旨。”刘继业转身就走。
李炎转向郭荣,“随朕北上,来而不往非礼也。”李炎一扯马缰,玄甲战马转过身,面朝北方的官道。
“我们也送耶律德光一份大礼。”
他身后,玄甲铁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弩箭也消失了,只留下尸体眉心黑漆漆的箭孔。
无主战马在尸堆中站着,有的低下头,嗅了嗅倒毙在地上的主人。
然后抬起头嘶鸣起来,嘶鸣声在原野上空此起彼伏。
郭荣翻身上马,五百余骑杂色马队在官道上列队。
郭荣把一个水囊递给李炎,李炎接过,喝了一口,剩下的浇在脸上,冲下一片淡红的水。
他把空水囊抛还给郭荣,一扯马缰,当先向北驰去。
郭荣和五百余骑紧随其后。
杂乱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官道上只剩下一道远去的烟尘。
刘继业站在原野上,看着那支杂色马队追随着李炎越走越远,又回头看了看战场上满地的契丹尸体。
不禁为自己开城归降的举动感到庆幸,若是莫州城抵抗,下场恐怕也是和地上的这些契丹人一般吧。
有的被马蹄踏成了肉泥,五官已经无法辨认;
有的身上毫发无伤,唯独眉心有一个整齐的箭孔。
无主战马在原野上奔跑嘶鸣,在尸堆中穿梭,踩得血泥四下飞溅。
他身后的都头们也都愣着,有人开始干呕。
“都愣着做什么?”刘继业猛地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颤,“赶紧的!回城去,把城里剩余的王师和所有青壮都拉出来!”
“带长杆,带绳索,把马匹先收拢了!”
一个都头如梦初醒,翻身上马就往莫州城门的方向跑。
刘继业又朝另一个都头喊道:“你带人先收拢力竭的马匹,把马背上上的断腿卸下来拿走,别让马拖着满场跑!”
“看着怪恶心的。”
都头们开始奔走传令。
降卒和新军散开来收拢马匹,青壮们在尸堆中翻检可用的军械甲胄。
有人踩到一截肠子滑了一跤,爬起来时满手是血。
刘继业站在原地,看着北面官道尽头那道越来越淡的烟尘,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一个契丹骑兵的尸体。
身上只有眉心的箭孔,此外别无伤痕。
他蹲下去,伸手合上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怎么合都合不上,气的刘继业拔剑就鞭尸。
发泄完后站起来,继续指挥打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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