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又出去捕猎了,她百无聊赖地蹲在巢穴边缘,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的崖壁。
摄制组的营地就在那里。
苏娇娇盯着那片崖壁看了一会儿。
说起来,她好久没去“问候”过那些人类了,以前是为了在镜头前保持优雅,后来忙着带孩子,再后来忙着和重楼过二人世界,倒是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展开翅膀,朝营地所在的方向飞去。
苏娇娇没有直接落在营地附近,她在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降落了,落在一棵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的老松树上。
这棵树的位置极好,枝干粗壮,针叶浓密,能把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而她只要微微偏头,就能把营地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还能听到声音。
摄制组的营地里,老赵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部通讯设备。小周蹲在不远处,正在给无人机更换电池。
“赵导,今天下午拍什么?”小周头也不抬地问。
“让无人机组做好准备,”老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气象站那边刚出的数据,午后两点到四点之间,将出现一股来自东南方向的持续性上升气流,强度中等偏强,范围覆盖从海岸线到北峰南麓的整片空域,持续时间预计两小时左右。”
苏娇娇的耳朵动了动。
系统性上升气流,本月最强,持续两小时,覆盖从海岸线到北峰南麓的整片空域。
她把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了脑子里,然后悄无声息地从老松树上滑翔而出,飞回了悬崖风巢。
重楼已经回来了,正蹲在巢穴边缘等她。
看到她降落,他歪了歪头,发出一声带着询问意味的“克”。
苏娇娇走到他面前,挺起胸脯,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掌握了重大情报”的神秘气场。
“克克克。”
重楼歪着头看她。
“克克。”
今天下午,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重楼沉默了一息,然后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叽。”
好。
午后两点。
苏娇娇带着重楼准时升空。
她飞得很高,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高。重楼跟在她身后,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安静地保持着那个永远在她正下方一个身位的位置。
苏娇娇在预定的空域停下来,悬停在半空中。
重楼停在她身侧。
然后,风来了。
那股从东南方向涌来的上升气。
强度中等偏强,范围广阔,持续稳定。
它不是那种狂暴的、需要费力驾驭的乱流,而是一道温柔的、厚重的、持续不断的上升气流。只要展开翅膀,就能被它稳稳地托起,不费力地攀升到令人目眩的高度。
苏娇娇展开双翼,让那股气流完整地承载住自己的身体。
她开始攀升。
不是那种需要拼命扇动翅膀的艰难爬升,是那种被整片气流温柔托举的上升。她的翅膀只需要微微调整角度,气流就会自动把她送往更高处。
重楼在她身侧,和她并排攀升。
苏娇娇在气流的最高点收拢翅膀,身体微微前倾,从上升气流中平滑地切出,进入了一段漫长的、近乎静止的高空滑翔。
重楼在同一时刻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苏娇娇转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清亮悠长的“克利呦——”。
重楼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样的鸣叫。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在云海之上回荡。
摄制组的无人机在安全距离外记录下了这一切。
小周盯着监视器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
“赵导,他们怎么知道今天下午有上升气流的?”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游隼对气压变化的感知能力远超人类,它们应该能‘感觉’到。”
“所以是巧合?”小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气象站刚说完今天下午有本月最强的系统性上升气流,他们就准时出现在气流正中央,还飞出了这个月最漂亮的一组高空滑翔镜头,这真是巧合吗?”
接下来几天,苏娇娇的“情报工作”进入了系统化阶段。
她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飞到那棵老松树上,蹲在浓密的针叶间,竖起耳朵,捕捉从营地传出的每一个有用信息。
“一支数量约三百只的针尾鸭群,目前正在沿着海岸线向北迁徙,预计明天清晨六点左右进入你们所在的空域”
苏娇娇把这条信息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针尾鸭群。明天清晨六点。数量约三百只。
她悄无声息地飞回悬崖风巢。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分,苏娇娇睁开了眼睛。
她站起来,抖了抖翅膀,用喙尖轻轻碰了碰还在睡梦中的重楼。
“克。”
重楼睁开眼,看着她。
“克克。”
苏娇娇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展开翅膀,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重楼跟在她身后。
然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细密的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针尾鸭。
三百多只针尾鸭排成松散的队形,正沿着海岸线向北飞行。它们的飞行高度不高,速度平稳,正是迁徙途中体力消耗最大、警惕性最低的时段。
苏娇娇看向重楼。
重楼也看着她。
她用喙尖朝鸭群的方向点了点。
“克。”
翻译过来就是:早餐来了。
重楼的翅膀在那个瞬间完全展开。
他收拢翅膀,从高空俯冲而下。
苏娇娇紧随其后。
两道灰蓝色的身影一前一后,从鸭群的正上方切入。
针尾鸭群在最后一刻才察觉到危险,但它们已经飞了大半夜,体力接近极限,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重楼的爪子在俯冲的最低点精准地扣住了一只肥硕的雄鸭。
苏娇娇在同一时刻锁定了另一只。
两只游隼几乎同时得手。
鸭群炸了,剩下的针尾鸭发出惊恐的尖叫,朝四面八方散开。
但重楼和娇娇没有追击。他们各自抓着一只猎物,调转方向,朝悬崖风巢飞去。
一人一只,够吃了。
巢穴边缘,两只肥硕的针尾鸭并排放在石头上。
苏娇娇蹲在猎物旁边,挺着胸脯,整只鸟散发着一种“这就是专业情报工作的成果”的得意。
重楼蹲在她身侧,正在用喙尖把鸭脯上最肥美的肉撕下来,码在她面前的石头上。
他撕完最后一条脯肉,抬起头,看向苏娇娇。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困惑。
“克?”
苏娇娇歪着头,发出一声轻描淡写的“克噜噜”。
重楼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撕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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