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两只幼崽的性格差异愈发明显。
老大每天除了吃就是观察。
清晨,重楼站在巢穴边缘梳理飞羽的时候,老大就会趴在不远处,歪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动作。
看了几天之后,老大开始尝试自己梳理。
他的喙还太小,动作还很笨拙,经常叼住一根绒毛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滑。但他不着急,叼住了就不松口,一点一点地往下蹭,直到把那根绒毛捋顺为止。
又过了几天,重楼在巢穴边缘迎风舒展翅膀的时候,老大也挪了过去。
他站在父亲身边,学着父亲的样子,把那对还很稚嫩的小翅膀微微张开。
翅膀在风中微微颤抖着,但他保持着那个张开的姿势,感受着风从羽枝之间流过的触感。
老大从不主动索要食物。
每次重楼或者苏娇娇叼着肉糜走过来的时候,老二已经从巢穴另一头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嘴巴张到最大,发出能把整座悬崖都震醒的“叽——!!!”
老大就安静地趴在原地。
等妹妹吞下去了,等父母转过身重新叼肉了,他才再次微微张开嘴。
不急,不抢,不叫。
苏娇娇有时候会故意先喂他。
她把肉糜叼到老大嘴边,老大会先抬起头,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叽”,像是在说“谢谢”,然后才低下头,把肉糜吞下去。
老二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三件事:吃,玩,和引起父母的注意。
巢穴边缘那排被重楼精心排列的收藏品,首当其冲。
她第一次对那排东西产生兴趣,是因为那几朵花被风吹动的时候,她眼前晃了一下。
老二的眼睛在那个瞬间瞪得溜圆。
她走过去,用喙尖叼住那朵小花的花茎,猛地一扯。
小花从岩石缝隙里被拔了出来。
老二叼着那朵花,愣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地甩头。
花瓣在半空中乱飞,最后那朵小花在她喙里被甩得最后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茎。
老二低头看了看那根花茎,把它吐了出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白色绒羽上。
重楼回来的时候,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已经面目全非。
金雕羽毛歪了,贝壳被翻了个面,白色绒羽散落一地,小花全部变成了光杆。
始作俑者正叼着一根岩鸽尾羽,在巢穴里来回疯跑,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叽叽叽”。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低头看着她。
老二跑了一圈,终于发现了父亲。
她停下来,叼着那根尾羽,歪着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好看吗?
重楼沉默了一息。
“克。”
然后他把那只刚抓回来的鸽子放在石头上,走到那排被摧毁的收藏品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把歪倒的金羽重新插好,把贝壳翻回来,把散落的绒羽归拢。
老二把尾羽吐出来,走到重楼身边,歪着头看他重新插贝壳。
重楼把贝壳插回原位,退后半步,审视了一下角度。
老二凑过去,用喙尖把贝壳往左拨了半寸。
重楼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老二。
老二仰着头,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重楼把贝壳重新拨回原位。
老二又把它拨到左边。
重楼看着她。
老二也看着他。
然后重楼展开右翼,用翼尖把老二整只鸟拨到了一边。
她发出一声带着控诉意味的“叽——!”
重楼没有再理她。
他把那朵只剩光杆的花茎叼起来,扔到巢穴外,然后从巢穴下方叼来新的小花,插进原来的位置。
老二蹲在旁边,安静了不到片刻。
然后她又站起来,朝那朵新插的小花走去。
重楼的翅膀在同一瞬间展开,挡在她面前。
老二试图从翅膀底下钻过去,重楼的翅膀往下一沉,把她整只鸟罩在了下面。
她在翅膀底下挣扎了一会儿,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叽叽叽”。
重楼收回翅膀。
老二的绒毛彻底炸成了蒲公英。
她气鼓鼓地走到巢穴角落,一屁股坐下来,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
苏娇娇蹲在巢穴另一侧,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走到老二身边。
老二还保持着那个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的姿势,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很生气”的低气压。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尾羽,老二的尾羽抖了抖。
她又碰了碰老二的小脑袋,老二才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苏娇娇用喙尖轻轻蹭了蹭老二的头顶。
老二往她的方向拱了拱,把脑袋靠在苏娇娇的翅膀上,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叽”。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还是妈妈好。
那天下午,老二在巢穴里来回跑动,把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小石子拨过来拨过去。
她玩得兴起,追着那颗石子越跑越快。
石子滚到巢穴边缘,在岩石棱角上弹了一下,朝外侧飞去。
老二追着那颗石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爪子已经踩到了巢穴边缘,整只雏鸟的身体朝外侧倾斜。
老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叽——!”
在苏娇娇和重楼还没来得及冲过去,一直盯着妹妹的老大就已经从侧面弹射而出。
那颗还覆盖着稀疏绒毛的小脑袋闪电般地探出,小小的喙精准地咬住了老二左翼的翅根。
老大咬住那个位置之后,整只雏鸟的身体往后猛地一坐,把她拖了回来。
直到确认妹妹已经完全回到了安全区域,他才松开了喙。
老二趴在巢穴地面上,整只鸟都懵了。
她的绒毛炸成一团蒲公英,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大看着妹妹,眼神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无奈。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有你这样的妹妹,我真是操碎了心。
苏娇娇和重楼站在巢穴另一侧。
他们同时目睹了全过程。
夜幕降临。
两只幼崽挨在一起睡着了,依旧是截然不同的姿势。
苏娇娇和重楼依偎在巢穴另一侧。
她看着那两只睡着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
重楼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克。”
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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