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没有目的地,但总有想回去看看的地方。
那天清晨,苏娇娇从睡梦中醒来,发现重楼正站在缓坡顶上,面朝西边的方向。
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苏娇娇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想回去看看?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否认。
于是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西边走。
回去的路和来时不一样了,旱季的风把草原吹成了金黄色,那些他们曾经路过的地方,每一处都变了模样。
那片他们玩过泥巴的湿地已经干涸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浅浅的水洼,那群鞍嘴鹳早已不见踪影。
苏娇娇在那片干裂的泥地上站了一会儿,想起那天她把泥巴糊了重楼一脸的场景,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呼噜声。
重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还笑。
苏娇娇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继续往西走。
再次回到岩石区时,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苏娇娇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前腿。
“咪~”
他们没有去岩石平台,只是在金合欢树下远远地看着。
苏娇娇一眼就看到了老大。
老大正趴在平台边缘,半眯着眼睛,看着孩子们玩耍。
苏娇娇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
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她已经是这片领地的女主人,是一个母亲,是一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雌狮了。
重楼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她很棒,对不对?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算是回应。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平台上那只正用尾巴逗弄幼崽的白狮,她的姿态和苏娇娇一起一模一样。
重楼低下头,在苏娇娇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该走了。
苏娇娇最后看了老大一眼,然后转过身,跟在重楼身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领地。
老大是在傍晚的时候发现的。
她路过那片金合欢树林发现了一些异样,那片被压过的草丛上有她熟悉的味道。
那气味很淡,淡到几乎要消散在风里,但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是妈妈的气味。
还有爸爸的。
他们来过。
老大站在那里,鼻子贴着那片草丛,一动不动。
她想起今天上午,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奇妙,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感觉。
她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他们回来了,然后又走了,没有叫她,没有舔舔她的脑门,没有蹭蹭她的下巴。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老大把脸埋进那片草丛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咪……”
她的鼻子贴着地面,贪婪地捕捉着那两缕正在消散的气味。
老大趴了很久。
远处传来阿莫的脚步声。
他出去巡逻了一整天,刚回来,发现她不在平台上,顺着气味找了过来。
阿莫在她身边停下来,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
“唔?”
怎么了?
老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阿莫又碰了一下,这次力道更轻。
老大终于有了反应,她把脸从草丛里抬起来,转过身,用脑袋蹭了蹭阿莫的下巴。
“咪呜……”
爸妈来过了。
阿莫愣了一下。
老大抖了抖身上沾着的草屑,然后转身,朝着岩石平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棵金合欢树最后一眼。
月光下,那片被压过的草丛正在慢慢回弹。
再过一夜,那个凹陷就会完全消失。
再过几天,那些气味就会彻底消散。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但老大知道他们来过。
他们好好地,都还好好的。
......
苏娇娇和重楼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岩石区附近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植被和岩石区不一样,更多的灌木,更少的金合欢树,地面起伏更大,视野没有那么开阔。
苏娇娇停下来,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着。
她闻到了狮子的气味。
不是重楼的气味,也不是老大的气味,而是另一种她同样熟悉的味道。
她侧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也在闻。
他的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丘陵深处的一个方向。
然后,他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苏娇娇读懂了他那下晃尾的意思。
是老二和老三。
他们继续往前走,沿着一条被灌木丛夹着的狭窄路径,绕过一个山坡,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谷地边缘。
然后,她看到了谷地中央,两只体型庞大的雄狮正在围猎一头正值壮年的公牛。
苏娇娇趴在谷地边缘的草丛里,看着这一幕,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太像了。
那只从正面骚扰的雄狮,动作迅猛、力量充沛,每一击都带着一股“我就是比你强”的蛮横,那是老二。
那只从侧面迂回、精准锁喉的雄狮,动作更加流畅、更加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那是老三。
他们的配合比离开时更加默契了,体型比离开时更加壮硕了,鬃毛也比离开时更加浓密了。
重楼趴在她身边,看着谷地里的两个儿子,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晃着。
谷地里,两只雄狮站在水牛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突然,老三的耳朵转了转,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着。
老二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谷地边缘的方向。
苏娇娇的身体微微一僵。
被发现了?
老三先动了。
他放弃了那头刚捕到的水牛,迈开步子,朝谷地边缘的方向走来。
老二紧随其后。
两只雄狮的步伐很快很急。
老二和老三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他们同时趴了下来。
这是在草原上,一只狮子能展现的臣服与尊敬。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顶级的掠食者,是能够猎杀成年水牛的存在。
但在父母面前,他们永远是那两个趴在地上、露出肚皮、等待被舔的小家伙。
重楼站起来,走到两个儿子面前。
他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老二的额头,然后转向老三,同样蹭了蹭。
苏娇娇看到了老二和老三轻轻晃动着尾巴尖。
苏娇娇也走上前。
她先走到老二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那圈已经变得浓密的鬃毛。
老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
然后她转向老三。
老三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趴着,蜜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娇娇低下头,也蹭了蹭他。
“咪呜~”
老三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短暂的相聚。
重楼退后一步,转过身,朝谷地边缘走去。
苏娇娇看了两个儿子最后一眼,然后跟上重楼的步伐,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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