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是被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吵醒的。
“咪?”
她从干草窝里爬出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缓慢地移动,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庞大队伍。
非洲水牛。
数百头。
苏娇娇的瞳孔骤然放大,她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过如此庞大的水牛群。
领头的几头老公牛步伐沉稳,犄角上满是战斗留下的疤痕。
苏娇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害怕,好吧她确实是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震撼。
她想继续看却发现重楼已经挡在了她面前,他把她往身后的岩石缝里拱了拱,用自己的身躯完全遮住了她。
“咪……”
重楼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牛群,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牛群行进的速度不快,它们边走边啃食地面上所剩无几的枯草,巨大的蹄子踩过干裂的土地,扬起一片尘土。
苏娇娇从重楼的前腿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她看到牛群中央有几只幼崽,紧紧贴着母亲的身侧行走。
那些幼崽的腿粗壮有力,踩在地上稳稳当当。
不像她,一开始走路都走不稳。
想到这里,苏娇娇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她现在也很厉害了!
牛群越来越近。
重楼依然一动不动。
这些水牛看起来都差不多,庞大、强壮、危险,但重楼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的视线在牛群后方停住了。
那里有一头母牛,稍微落后于大部队,大概落后了十几米的距离。
苏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努力辨认那头母牛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
然后她发现了。
那头母牛走路的姿势不太对。
它的左后腿在落地的时候,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顿挫。
如果不是重楼盯着那个方向看,苏娇娇根本注意不到。
跛行。
那头母牛的左后腿有伤。
而且她注意到,这头母牛比牛群里的其他成年水牛要瘦一些,肋骨的轮廓隐约可见。
一头受伤的、营养不良的、落单的母牛。
在数百头健壮的同类中,重楼精准地锁定了这一个。
苏娇娇突然明白他在看什么了。
他在挑选猎物。
重楼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捕猎意图,她太熟悉了。
但这次不一样。
那股意图里带着决绝,带着危险,带着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狠劲。
苏娇娇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低下头,用自己那撮小小的尾巴尖,轻轻扫了扫重楼紧绷的前腿。
“咪。”
别去。
重楼的耳朵动了一下。
苏娇娇又扫了一下。
“咪呜……”
我们回去吧。
我不饿,真的不饿。
今天不想吃肉。
重楼的视线没有移动分毫,依旧死死锁定着远方的那头母牛。
苏娇娇又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咪呜。”
太危险了。
这次,重楼的尾巴轻轻一甩,在她背上拂过,像是在说:知道了。
......
夜幕终于降临了。
和白天的灼热相比,夜晚的风总算带着凉意。
水牛群没有走远。
苏娇娇能听到它们低沉浑厚的哞叫声,它们在那里过夜了。
重楼就趴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突然,他站起身。
苏娇娇的心揪紧了。
重楼并未离开,他转过身,走回洞穴深处,在那堆干草窝旁边停下来,用鼻子仔细地嗅了一遍。
他抬起前爪,把几根散落在边缘的干草往中间扒了扒,又用下巴压了压,像是在确认这个窝足够柔软、足够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苏娇娇身边。
苏娇娇仰着小脸看他,蜜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重楼低下头。
他的舌头伸出来,轻轻地、仔细地舔过她的额头、她的眼眶、她的脸颊。
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睛,但她没有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重楼的舌头停下来。
“咕噜。”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噜声。
苏娇娇听懂了。
乖乖待着。
别出来。
重楼一动,苏娇娇就急了。
她扑上去,一口咬住重楼的尾巴尖。
“咪!”
不许去!
重楼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这只挂在自己尾巴上的小白团。
苏娇娇死死咬着,四条小短腿蹬在地上,整只崽都挂了上去。
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你要是敢去我就跟你没完”。
重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她面前,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不是轻轻顶一下,而是抵着不放。
苏娇娇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道从额头传过来,不重,但很坚定。
她愣了一下,嘴里的尾巴松开了。
重楼就那样抵着她的额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咕噜。”
别怕。
苏娇娇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知道。
她都知道。
旱季来了,猎物越来越少,那些疣猪和羚羊会跟着水草迁徙到更远的地方了。
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等到水牛群也走了,这片领地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还是怕。
水牛那么大,犄角那么长。
她不想看到重楼受伤。
重楼似乎读懂了她眼里的东西,他的舌头伸出来,又在她鼻子上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他退开,转身朝着岩石下走去。
苏娇娇站在岩石边缘,看着他的背影。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把他那圈浓密的鬃毛吹得微微飘动。
他在岩石边缘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畏惧。
等着。
苏娇娇趴下来,下巴搁在岩石边缘,蜜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唔 ——!”
重楼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再回头。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气氛凝重。
监视器上,夜视画面亮起来,灰绿色的世界里,重楼的身影正快速穿过那片开阔的草地。
“他在加速。”老李低声说,“水牛群在三点钟方向,距离大约四公里。”
老周双手交握。
“重楼此刻的选择,是基于生存压力的极度理性。”
老李道:“但这也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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