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芳雨耸了耸肩，转身继续去练罚球。
易建联也没再多话，招呼大家集合继续下一组对抗。
摄影团队如蒙大赦，赶紧架起机器。
半个小时后，摄影师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也没有精心设计的庆祝动作。
镜头里只有累到几乎脱水、扶着膝盖干呕的球员。
王治郅拆下冰袋重新上阵，郭艾伦膝盖磕破了皮贴个创可贴继续满场飞奔。
“陈局……”摄影师咽了口唾沫，“这素材……要是放出去，简直……”
陈副司长凑过来看了两眼，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也悄然化解了。
这种拳拳到肉、汗水混着血水的残酷真实感，比任何华丽的摆拍都有冲击力。
他突然反应过来，抛开内心的成见之后，认真去看孙悦搞的这套严格训练，只要原封不动地播出去，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按这个拍，多推几个特写。”陈副司长压低声音交代。
正拍着，训练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米零五的身影逆光走进来。
孙悦连便装都没换，手里还提着个战术板。
全场球员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陈副司长更是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孙悦没搭理场边的长枪短炮，径直走向场地中央。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训练进度表，又看了一眼郭艾伦。
郭艾伦刚才为了躲避防守摔了几个跟头，这会儿正趴在地上喘粗气。
“你那组底角折返跑，是不是自己多加了十趟？”
孙悦翻开战术板，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郭艾伦心里一紧。
他以为自己偷偷加练没人发现，毕竟上半场打梦之队的时候出球太犹豫，这两天一直憋着股劲想补回来。
“没……没算错。”郭艾伦硬着头皮爬起来。
孙悦把战术板扔在技术台上，拿起一个篮球。
“知道丢人还肯补，算你没废。”
这评价刻薄到了极点，但郭艾伦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清楚，在这个暴君嘴里，已经算是最高评价了。
“十分钟热身。”孙悦拍了拍手。
“易建联和王治郅带红队，朱芳雨领蓝队。今天我要看看你们的训练成果”
众人齐刷刷应了一声，立刻投入热身。
孙悦走到场边，刚想拉开拉链换训练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刘天仙。
“怎么了？”孙悦接起电话。
“出事了。”电话那头，刘天仙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带着罕见的凝重。
“土耳其那边刚传来的消息，我们发往伊斯坦布尔的第一批三千双球鞋，外加国家队的全套装备，在海关被扣了。”
孙悦脱外套的动作停在半空。
“理由呢？”
“海关说接到匿名举报，这批货的硫化橡胶成分超标，涉嫌违反欧盟环保标准。现在被强行拉进了三号保税仓，要求无限期接受抽检。”
刘天仙在电话那头翻动着文件。
“距离世锦赛开幕只剩不到两个星期，按当地的办事效率，就算托关系走绿通，半个月内也绝对拿不出来。”
孙悦眯起眼睛，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动的手。
马克·帕克这只老狗，在亚洲的工厂被捏死之后，终于开始阴暗的爬行。
“我知道了。”
表示知晓后，孙悦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刘天仙汇报的海外危机没有打乱他的节奏。
孙悦转过身，大步走回场地中央。
场边的陈副司长和摄影团队还在角落里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陈副司长，一方面有些懊恼孙悦对自己的无视，一方面又有些庆幸对方似乎没看到自己，赶紧暗示摄影师继续拍不要停。
“十分钟。”孙悦指着场上的两边半场，“全场无死角高压对抗，现在计时。”
场上的易建联、朱芳雨等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十分钟听起来短，但在这个馆里练过的人都清楚，若是要按照孙悦定的高强度，比打满一整节国际比赛还要折磨人。
哨声响起。
蓝队易建联发球。
郭艾伦接球推进，对面刘炜直接贴身逼抢。
年轻气盛的郭艾伦想都没想，压低重心就要往右路生突。
“出球！别粘！”
易建联在罚球线附近大吼一嗓子。
郭艾伦猛地踩住刹车，强行收回突破的脚步，双手一推，把球甩向弱侧跟进的朱芳雨。
这球传得很险，差点被断，但战术至少是跑出来了。
孙悦站在场边，翻开手里的记录板，拿笔在郭艾伦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勾。
郭艾伦退防的时候刚好瞥见这个动作。
他脑子里立马兴奋起来，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赶紧回魂盯防。
另一边，朱芳雨在低位要位。
对面的锋线球员试图绕前，朱芳雨根本不废话，肩膀一沉，硬生生顶开空间，接球顺势上篮打进。
肌肉碰撞的闷响传遍整个球馆。
不带任何花哨的动作，全都是实打实的对抗。
这显然是在为对付美国队的重型侧翼做准备。
死球环节，王治郅被换上场。
老将没去内线肉搏，而是停在罚球线上方一米的位置。
对面内线稍微一收缩，王治郅抬手就是一记中投。
唰！空心入网。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王治郅靠着两次预判跑位和中距离，硬是打乱了对面的防守阵型。
年轻球员在旁边看得很明白，老将的价值从来不是满场飞奔的体能，而是对比赛节奏的绝对掌控。
“停。”孙悦按停秒表。
十分钟刚好结束。
场上十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郭艾伦直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连一向体能变态的易建联也满头大汗，护腕上的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滴。
馆里全是粗重的呼吸声。
孙悦合上记录板，看了全场一圈。
“比三天前像个人了。”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气氛都放松了不少。
郭艾伦咧开嘴，刚想乐出声，甚至还准备拿毛巾擦一把脸，就听到了孙悦的下一句话：
“但想要赢得世锦赛，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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