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暗流涌动的常委会,因为刘长生这一声落子,瞬间变了天。
戎装常委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他们手握枪杆子,哪里经历过这些常委博弈啊。
果真就是,汉东大舞台,有胆你就来呗!
二把手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这哪里还是寻常的地方博弈,分明是改写规则的大手笔。
刘长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动作不急不缓,却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浑水中。
他看向田国富,对方眼神闪烁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掂量着这波团战的风险与收益。
而首座上的沙瑞金,则是端起了茶杯,遮去了眼底的一丝错愕与凝重。这一刻,他们甚至忘了要跟团,因为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合理。
想不通为什么刘长生下场了,前一次,这家伙下场帮了高育良,现在又针对高育良。
张长风坐直了身躯,目光如炬,果断开始跟团,老大指哪,他打哪,就是这么任性。
“刘省长,您用的‘权贵’二字,真是一针见血!”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股破局的决绝,“所谓历史的局限性?昔年达康书记在吕州时,便有慧眼,压下了这不合规的项目。可育良书记,您身居高位,难道看不穿吗?莫非是因为月牙湖美食城的背后,站着的是赵瑞龙赵公子,这才让您忽略了那显而易见的猫腻?”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刺向高育良:“汉东要发展产业,机会何其多?为何偏偏非要上马这个美食城?育良书记,这说不过去吧!”
“若是这个项目换做旁人,换做任何一个没有背景的投资商,您口中的‘历史局限性’,是不是就要小上很多了?”
话音未落,另一位常委便立刻附和,显然也是早有准备,成了刘长生阵线上的又一枚重炮。
“呵呵,诸位不妨看看林城。”这位常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当年达康书记任吕州市长,后调任林城主政。林城是什么地方?是煤矿塌陷区,是烂摊子。可达康书记顶着各方压力,硬是在淤泥里建起了国家级开发区!这一正一反,一废一兴,我们在座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啊……这其中的反差,未免有点太触目惊心了。”
轰!
这最后一句话,仿佛在平静的湖面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主位上的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闪,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家伙,这就是汉东二把手的实力吗?自己怼高育良一句,不过是换来对方十句百句的诡辩与推诿;而刘长生仅仅是这一句话,便指点出了一个无法辩驳的铁证,直接将高育良逼到了死角,连辩解的余地都快没了。
再看看自己,沙瑞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挫败。自己这一把手,忙活半天,反而像是个跳梁的小丑,而真正的定海神针,一直都在暗处稳坐钓鱼台。这一刻,他竟生出了几分“废人”的错觉。
此时的高育良,面色终于变了。
往日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儒雅,这时候也不复存在。
高育良看向了刘长生,谁能想到,这位素来清简、素有“长者”之风、常年只做和事佬的刘省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半路杀出,如此雷霆一击。
他不是一直不问世事吗?平日里最多也就是沉默不语,顺势而为,从未如此锋芒毕露,更从未如此直接地为难自己。
可现在的局面容不得他不低头了。刘长生一句话,便是定性。既然已经有常委跟进,形成了围攻,那就不是他方才那番“为大局着想”的诡辩,也不是与沙瑞金的妥协所能蒙混过关的。
因为,刘长生不需要妥协。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脸上的傲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犯错了要认,挨打要立正的心态。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刘长生微微欠身,语气沉重却不得不说道:“刘省长说的是,值得我好好反思一下,局限性加上只为上不为实,就让我犯了一个历史性的错误,刘省长你放心,我会深刻反省,同时,我即刻前往吕州,亲自坐镇,治理后续一切问题,给大家,给汉东一个交代!”
刘长生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许,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官场上的温厚:“这就对了嘛,育良同志。能有这个认识,就好。汉东的大局,还是需要我们大家同心协力嘛。”
一句话,便化解了僵局,也确立了威信。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闭上了嘴巴,这场团战,显然是刘长生一方大获全胜。
而沙瑞金的脸色,却难看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自己刚才那番发飙,在刘长生这雷霆一击中,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像个被抢了风头的跳梁小丑。这不是让旁人看他沙书记的笑话吗?
这一刻,沙瑞金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汉东这潭水的深浅。深不可测,暗流汹涌。自己这匹马,怕是还没真正摸清这片天地的缰绳啊。
会议散场时,走廊里的灯光都显得格外冷清。
高育良走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情,仿佛刚才宣读的处分决定,不过是一份普通文件。
美食城的事,终究还是落了处分。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沙瑞金一个人的意思,是刘长生点了头。这一手,干净利落,既不重,也不轻,刚好卡在一个让他难受、却又不至于撕破脸的位置。高育良甚至能猜到刘长生的心思——敲山震虎,点到为止,既给沙瑞金面子,也留着自己这条线,不把路走死。
可高育良本人,倒真没太往心里去。
年纪摆在这儿,再往上的路早就封死了,处分对他而言,不过是档案上多一行字。前面不是没领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多一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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