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看着大刘手里掉漆的黄脸盆,眉梢微挑:“你们不训练吗?”
大刘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排长特批!休息一天,专门来给你加油!不止我们,你看看人家连队,哪个不来了几十号人?咱们侦察排绝对不能在声势上落了下风!”
张彪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小林,这一个月,你是怎么练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都盼着你给这帮人好好上一课呢!”
彭国栋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踮着脚尖往别的连队方阵里瞅:“哎,你们说通讯连的人会不会来啊?”
张彪一巴掌拍在彭国栋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让你来给小林同志加油,你魂飞哪去了?”
彭国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辩解:“我肯定是来给小林同志加油的啊,就是……就是顺便看一眼嘛。”
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林夏楠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一抹笑意。
这帮人,今天是来给她撑场子的。
这一个月,她脱了一层皮,这帮人也跟着掉了一身肉。
周虎的练兵方式,没有男女之分,只有死人与活人。
东北的三月,冰雪初融,后山训练场全是刺骨的泥水混着冰碴。
为了练伤员搬运,一百四十斤的张彪躺在烂泥坑里。
林夏楠拽着他的武装带,背着三十斤的急救箱,在模拟爆破的巨响中低姿拖行五十米。
拖不动,死咬着后槽牙硬拽。
肩膀被背带勒出两条紫黑色的血印,睡一觉结了痂,第二天训练继续勒破出血。
防化服穿脱训练,每天重复上百次。
厚重的橡胶服闷不透气,脱下来时,里面的军装能直接拧出水。
戴着防毒面具跑三公里,缺氧引发的窒息感让肺部剧痛无比,她吐过两次酸水,擦干嘴角继续跑。
这一个月,侦察排的兵轮流在泥水坑里给她当伤员。
他们看着林夏楠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眼圈经常是红的。
每天训练结束,他们都会默默地把她那口三十斤的急救箱擦得干干净净。
食堂打饭,炊事班也会默契地将勺子里盛满了肉,打到林夏楠的饭盆里。
张彪揉着肩膀,嘿嘿直乐,压低声音,“今天必须给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开开眼,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侦察排出去的女兵,也比他们能打!”
林夏楠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她正了正头上的军帽:“放心,输不了。”
旁边,几个外单位的男卫生员聚在一起,目光不停往这边瞟。
“我没看错吧?女兵?”
“我好像听过她,侦察排的,女卫生员,上次演习还立功了。”
“再立功,女兵,体能行吗?三十斤的急救箱加全套单兵装备,别一会儿五公里跑一半别趴窝了还要人抬。”
王常松正好去领号码牌路过,听到这话,脸一黑,指着那几个男兵的鼻子骂了回去:“别狗眼看人低了啊!女兵咋了?小心人家一会儿打得你们找不着北!”
他可是亲身试验过林夏楠教的滑石粉卷边法,速度直接提升了二十秒。
对这个清瘦的女兵,他现在心服口服。
“嘟——”
一声尖锐的哨音,将林夏楠的思绪从泥沼地里猛地拉回现实。
场地中央的高音喇叭响起了干事威严的声音:“全体参赛卫生员!第一项,基础体能考核。起点线集合!”
警戒线外,大刘最后敲了一把脸盆:“小林!干翻他们!”
林夏楠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侦察排的方向,高高举起右手,竖了个大拇指。
所有人迅速向起点线靠拢。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单兵被服、水壶、挎包,胸前挂着56式半自动步枪,侧腰用武装带死死绑着那口三十斤重的绿色木质急救箱。
全套负重,足有五十斤。
林夏楠站在队伍第一排的最右侧。
旁边一个步兵连的男卫生员偏头看了她一眼。
女兵身形实在单薄,那口急救箱几乎占了她半个身子。
“小同志,一会儿跑起来别硬撑。”男卫生员压低声音,语气里倒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同情,“五公里加上这负重,不是开玩笑的。跟在队伍后头,跑不完弃权也没人笑话你。”
林夏楠平视前方,调整着呼吸,语气冷淡:“顾好你自己。”
男兵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转过头。
前方,裁判员举起了发令枪。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将近七十道绿色的身影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跑道上的积雪化了一半,地面是半雪半泥的混合物,一踩一滑,极大地消耗着体力。
大部队刚冲出两百米,差距就开始显现。
大部分人为了抢占好位置,一开始冲得太猛。
林夏楠没有抢。
她将呼吸调整为标准的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急救箱在腰侧被她用特殊的绳结绑得死紧,与身体完全贴合,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最大限度减少了体力的无谓消耗。
第一公里,林夏楠处于队伍中后段。
第二公里,泥泞的跑道开始发威。
沉重的军胶鞋里灌满了冰水。
前面开始有人掉队,脚步声变得沉重凌乱。
林夏楠的呼吸依旧平稳,步频没有任何改变。
她开始超车。
第三公里,她已经越过了一半的人,进入了第一梯队。
看台帐篷里。
参谋长举着军用望远镜,原本只是随便扫视,镜头却突然顿住。
“有点意思。”参谋长放下望远镜,指着跑道右侧那个单薄的身影,“你们看那个103团的女兵。”
卫生处长闻言,也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林夏楠满头大汗,几缕碎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但她的身形依旧挺拔,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最让卫生处长惊讶的是她腰间那个急救箱。
“这女兵绑箱子的手法不一般。”卫生处长眼睛一亮,“一点不晃。这没有几百公里的负重实操,摸索不出这种贴合度。”
师长端着搪瓷缸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狠人带出来的兵,能差吗?接着看,体能好只是基础,后面的实操才是要命的。”
“狠人?”卫生处长有些不解,“周虎吗?那小子的战绩当年可是响彻全军,是个不要命的主,如今带出的兵,倒是这么沉稳!”
师长和参谋长对视一眼,都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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