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常松愣了一下,随即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倒是,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灼灼地盯着林夏楠,黑红的脸上透出一股子执拗:“苦点累点算啥!当兵的要是怕苦,还穿这身绿皮干啥?只要能学到真本事,能吃上肉,让我去脱层皮我也干!”
“既然不怕苦,就拼一把。”林夏楠说,“这次比武是全师的,你刚才也听到了,内容还是军区首长亲自加的。你要是能在这上面拿个好名次,说不定就能离开工兵营,去更好的单位,学到你想要的真本事。”
王常松愣住了。
他原本只想着怎么不被连长罚跑圈,从未敢奢望过借此往上走。
眼前这个清瘦的女兵,一句话,就像是给他漆黑的脑门上凿开了一道光。
“好!”王常松猛地立正,声音掷地有声,“我练!我不睡了也得把这速度提上去!林夏楠,谢谢你教我的!”
他后退半步,郑重地敬了个军礼:“我记住你了!”
林夏楠微微颔首,也向他回礼。
回到驻地,林夏楠直接进了排长办公室。
听完林夏楠对考核项目的详细汇报,尤其是最后加塞的“三防战地急救”,周虎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娘的,四十秒穿三防服还要背人?这帮坐办公室的参谋是想把人往死里整啊!”周虎骂骂咧咧。
他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咧嘴笑了:“不过,这就对了!要是弄得跟过家家似的,那还叫啥尖刀?还配叫侦察排?”
周虎扯开嗓门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一班长!去把那帮小兔崽子都给我集合起来!”
不到一分钟,侦察排全体人员在风雪中列队完毕。
周虎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狼王,目光扫过这群嗷嗷叫的兵。
“都听好了!下个月五号,师部一线卫生员急救比武。咱们排的小林同志,是全场唯一的女兵!”周虎指着站在一旁的林夏楠,声音洪亮,“那些连队肯定背地里笑话咱们、轻视咱们,觉得肯定能轻松赢过咱们!”
“他们敢!”张彪扯着嗓子吼。
“所以,从今天起,全排进入一级战备训练状态!全排陪着小林同志练!”周虎瞪圆了牛眼,“你们轮流给她当伤员!模拟炮火、毒气、铁丝网,只要是能想到的刁钻情况,全给我安排上!非得拿个冠军回来给他们看看,让全师知道,咱们侦察排出去的人,卫生员都比他们战斗班排能打!”
“是!”震天响的吼声穿透了风雪。
……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有序的训练中,很快过去了。
终于到了比武的这天。
天气暖和了不少,整个师部训练场热气腾腾,人头攒动。
大操场边缘拉起了警戒线。
一排长桌拼成的签到处前,各连队的一线野战卫生员正排队核对名单、领取参赛号牌。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平头男兵。
一张张被风雪吹打得粗糙黑红的脸上,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林夏楠站在队伍中间。
她穿着笔挺的六五式绿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兵堆里,她纤细的身形扎眼得想让人忽略都难。
“姓名,单位。”干事头也不抬地问。
“林夏楠,103团侦察排。”
干事握笔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才在名册上打了个勾,递过去一块白布黑字的号码牌:“017号,去那边领装备。”
……
训练场另一头。
视野极佳的观礼休息区搭着绿色行军帐篷。
师长、参谋长和卫生处处长正坐在马扎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着操场上的动静。
“今天这阵势搞得不小啊。”师长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目光深邃。
“是。各单位的一线卫生员都到了。”卫生处长点头,“难度是按最高标准定的,能及格的估计不到一半。”
师长的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突然停住。
他抬起手,指着不远处正在指挥后勤班往场地里搬运箱子的陈浩,喊了一声:“小陈!过来一下!”
陈浩听见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路小跑过来,身姿笔挺地停在三位首长面前,“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三位首长好!”
师长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比武的后勤保障辛苦你们了啊,干得不错!”
陈浩不卑不亢地回答:“不辛苦!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师长笑了笑,语气变得亲切随和了几分:“你爸最近身体还好吧?上次开会见他,咳得有点厉害。”
“挺好的,谢谢首长关心。就是老毛病,变天的时候容易犯。”陈浩答道。
一旁的卫生处长插了话:“陈处长肩膀上那个弹片,还在里头待着呢?”
陈浩点头:“那都是上甘岭那会儿留下的了,当时条件差没取出来,后来长死在肉里了。”
“我前两天去军区开会,听说北京那边的总医院新进了一套设备,现在有技术可以做这种陈年弹片摘除手术了。”卫生处长看着陈浩,“回头我找人帮你问问,要是能行,安排你爸去趟北京。那玩意儿留在身体里,年纪越大越遭罪。”
陈浩眼神微动,再次立正敬礼,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激:“谢谢处长!不过……我爸那脾气您也知道,他说那弹片跟了他快二十年了,早成身体一部分了,权当是立功奖章,他都习惯了。”
师长叹了口气,看着陈浩笑道:“你爹那脾气,我是领教过的,谁说都不好使。”
台上的风有些大。
参谋长放下手里的军用望远镜,转头看向场地中央那个格外显眼的纤细挺拔绿色身影。
“哎,那个女兵。”参谋长指了指林夏楠,“就是103团侦察排的那个女卫生员吧?上次红蓝对抗演习,干掉蓝方警卫排骨干,拿了个人二等功的那个?”
几位首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陈浩正拎着暖瓶给几位首长的搪瓷缸子续水。
听见这话,他顺着视线扫过去,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顿了一秒,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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