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廉政公署干了十五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抓过贪官，查过富豪，跟黑社会斗过法。
但他从来没有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香港顶级豪门的公子哥带回廉署问话。
而且理由是“三百万资金来源不明”。
三百万。
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对陆家来说，可能真的只是给孩子买个车的零花钱。
马国良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在眼前闪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马主任，”苗初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马国良擦了擦额头的汗，“苗女士，我们也是接到匿名举报，按程序办事”
“匿名举报？”苗初冷笑了一声，“谁举报的？”
“这个……按规定不能透露……”
“那我换一种问法。”苗初往前走了半步，“举报人说我儿子账户下有三百万资金来源不明,他是怎么知道我儿子的银行账户的？”
马国良愣了一下。
“我儿子的银行账户，是个人隐私。”苗初的声音冷下来，“除非有人非法获取了他的银行信息，否则不可能知道里面有多少钱。马主任，非法获取他人银行信息，是什么罪名？”
马国良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马主任，我不管是谁举报的。”苗初看着他，“我要你查清楚,举报人是怎么拿到我儿子的银行账户信息的。如果是银行内部泄露的，我要追究银行的责任。如果是有人非法获取的，我要追究那个人的责任。”
她停顿了一下。
“总之，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竟然敢欺负她苗初儿子头上，真当她是吃素的。
马国良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干了十五年廉署，见过无数家长来“捞人”的，有哭的，有闹的，有塞钱的，有找关系的。
但苗初不一样。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塞钱，没有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问他：举报人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
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这触及了廉署的底线，举报人的信息是否合法获取？
“陆太太，”马国良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我们会内部调查。”
“最好是这样。”苗初看了他一眼，“梁律师。”
“在。”梁律师上前一步。
“明天一早，给马主任送一份正式的律师函。”
“是，老板。”
马国良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走吧，回家。”苗初对陆什谦说。
陆什谦站起来，看了母亲一眼。
苗初的脸色很冷，但他知道，那不是生他的气。
“妈。”他说。
“嗯。”
“谢谢你。”
苗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冰融化了一点，算这小子有良心。
“走吧，”她说，语气缓和了一些。
陆什谦跟着母亲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廉署的工作人员看到苗初，都愣了一下。
他们谁不认识苗初啊，那是整天出现在报纸上的女人！
“她为什么来接那个督查”
“不知道……”
“那个督察什么来头？”
“不清楚……”
马国良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苗初和陆什谦的背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马主任，那个督察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下属凑过来问。
马国良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什么人？苗初的儿子。你说什么人？”
下属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也变了。
苗初。岳家。
在香港，这两个姓氏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那……那个举报……”
“查。”马国良咬了咬牙，“把举报人给我查清楚。匿名举报也要留记录，去查电话来源。这个举报人，要么是活腻了，要么是想借我们的手整人。”
“不管是哪种，我们不能被人当枪使。”
“是，马主任。”
苗初和陆什谦走出廉署大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廉政公署门口，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
“上车。”苗初说。
陆什谦没有上车。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母亲。
“妈，我还要去陈家。”
苗初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那个女演员？”
“嗯。”
苗初看着儿子。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宇间的那份执着。
“儿子，”苗初的声音放轻了，“那个女演员身份摆在那里，你一个小警察，身份配不上人家。”
陆什谦的眉头皱了一下。
“妈……”
“你听我说完。”苗初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公开身份，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今天有人举报你贪污，明天就会有人举报你滥用职权。后天就会有人拿你的出身做文章。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陆什谦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而且，”苗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是妈妈给你的身份让你不舒服了吗。我知道。你想靠自己，你想证明你不是靠家里吃饭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伸手，帮儿子整了整松垮的领带。
“但是谦谦，你的身份不是你选择的。你生在这个家，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因为生在这个家，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不应该因为生在这个家，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陆什谦看着母亲。
苗初的眼睛里有光。
“你不愿意公开身份，妈妈尊重你。”她说，“但你要知道，有些时候，身份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保护人的。”
她停顿了一下。
“你想保护那个姑娘，光靠你一个督察的身份，不够。”
陆什谦沉默了很久。
“妈。”
“嗯。”
“你说得对。”
苗初挑了挑眉：“你居然会说我说的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是……”陆什谦看着她，“我今晚还是想以警察的身份去救她。”
苗初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车开我的。”
陆什谦犹豫了一秒，接过母亲递来的车钥匙。
“谢谢妈。”
“别谢了，快去。”
陆什谦转身，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苗初站在台阶上，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阿权。”她叫了一声。
“太太。”
“打电话给陈家，就说，我儿子今晚要去他们那儿找个人。让他们配合。”
“是，太太。”
“还有，”苗初的声音冷下来，“如果他们不配合，就说我明天亲自去拜访陈志远。”
阿权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苗初站在夜风里，看着劳斯莱斯的尾灯渐渐远去。
“好大儿。”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翘起，“跟你爸一个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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