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第四根金色缎带在黑水的腐蚀下断裂，化作细碎的光斑消散在雨中。
巴麻美向后退了一步。皮靴踩在积水里，泥浆溅上她奶油白色的长筒袜。她没有去擦，双手手腕向内翻转，再次压榨出体内仅剩的魔力。
两条新的缎带从袖口射出，补上防护网的缺口。
巨兽的冲撞被缎带网强行拦下。它庞大的身躯压在金色的网面上，生锈的雨伞骨和井盖甲片不断摩擦着魔力凝结的丝带，发出“吱嘎”声。
巴麻美的双臂剧烈颤抖。蕾丝手套的边缘已经破损，虎口处裂开的伤口渗出鲜血，顺着手背滴进水洼。
“请退后。”
她咬着牙，对着巨兽低声说道。
巴麻美松开右手对缎带的维持，单手在身侧虚握。一把燧发枪迅速成型。她将枪托抵在腰侧，枪口直接顶在巨兽压过来的井盖甲片上。
扣下扳机。
砰！零距离的爆发。铅弹的动能混合着高温硝烟，硬生生将巨兽庞大的身躯推退了半米。
巨大的后坐力同时反噬。巴麻美闷哼一声，右肩传来几乎错位的剧痛。燧发枪从她手中脱落，掉进积水里，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
巨兽被激怒了。它放弃正面的角力，身后那条由排水管和护栏扭成的长鞭猛地扬起，越过巴麻美头顶，狠狠抽向后方那几个僵立在雨中的普通人。
那个提着蛋糕盒的年轻母亲正站在长鞭的落点上。
巴麻美猛地转过头。
她不顾右肩的剧痛，左手用力向上一挥。
最后的三条金色缎带激射而出，缠住旁边的电线杆和红绿灯柱，在那个母亲的头顶拉起一道倾斜的防线。
长鞭重重砸在缎带上。
柏油路面被长鞭带起的劲风撕裂。电线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弯折声。
巴麻美作为缎带的锚点，被这股庞大的拉力直接拽倒。她的双膝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泥水里，茶棕色的裙摆彻底被黑泥浸透。
她没有松手。左手死死攥住缎带的源头，指甲抠进掌心。
长鞭的力道耗尽，顺着缎带滑落，砸在距离那个母亲脚尖不到十厘米的地面上。
巴麻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她散乱的金发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她忍不住眯起双眼。
佐仓绫跪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水洼里。
脖颈处的黑色血管还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眩晕。
她看着巴麻美的背影。
那件总是保持着整洁的古典战裙，现在沾满了脏污。那双握枪时总是很稳的手，此刻正在剧烈地发抖。
巴麻美在害怕。
佐仓绫看得很清楚。巴麻美的肩膀缩紧，呼吸急促，每一次巨兽咆哮时，她的后背都会本能地瑟缩一下。
她明明那么害怕。魔力已经见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可她没有跑。
佐仓绫的视线越过巴麻美，看向后方。
那个提着蛋糕盒的母亲，那个攥着车票的女学生，那个抱着便当的大叔。他们依然闭着眼睛，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佐仓绫的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
老旧电视机屏幕上闪烁的雪花噪点。那个裙摆破烂的魔法少女，用塑料质感的魔杖撑着地面，一点点站直身体。
摇晃的地铁车厢。那个眼袋乌青的中年男人，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双臂死死抱紧怀里那个系着粉色丝带的白色纸盒。
雨夜的街道角落。粗糙冰冷的青石触感。母亲温暖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
“你对世界温柔一点，世界也许不会马上回答你，但它会记得的。”
佐仓绫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抠进掌心的刺痛，短暂压过了心脏深处的撕裂感。
一直以来，她都在寻找一个理由。
一个让自己在面对这些怪物时，能够握紧武器的理由。
无火先生那股冰冷的意志，能告诉她怎么挥剑，却不能替她说出为什么要挥剑。
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它胸口那盏深嵌在肋骨里的红灯，亮度攀升到了极限。
十字路口中央的积水开始逆向旋转。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巨兽脚下成型。
强大的吸力拉扯着周围的一切。碎石、废弃的雨伞、断裂的站牌，全部被卷入漩涡中心。
那几个僵立的普通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漩涡滑去。
巴麻美咬紧牙关，左手猛地一扯。
缠绕在电线杆上的金色缎带改变方向，分别缠住那三个普通人的腰部，将他们死死固定在原地。
这是她最后的魔力。
巨兽低下头，长满利齿的口器对准了失去所有防御手段的巴麻美，以及她身后的佐仓绫。
巴麻美没有退。
她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她挪动脚步，挡在佐仓绫的正前方。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在巨兽和佐仓绫之间，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佐仓绫低下头。
她看着积水里自己的倒影。
她将左手按在积水覆盖的柏油路面上，掌心贴着粗糙的碎石。
左腿向前挪动半寸，靴底踩实地面。
右腿发力。膝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从冰冷的泥水里，缓缓站了起来。
雨水顺着粉色的发丝滑落，滴在镜片上。她没有去擦。
她看着前方那只咆哮的巨兽，看着巴麻美沾满泥污的裙摆，看着那些被缎带拉住的普通人。
她张开嘴。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暴雨，穿透了巨兽的咆哮，落在十字路口的上空。
“无色之牌，翻至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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