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梦之咲市中央商务区，一栋二十二层的写字楼。
电梯门在十五层无声滑开。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黑咖啡味，混合着打印机碳粉和长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
佐仓绫穿着粉白色的基础武装，脚步轻得像一只猫。巴麻美跟在她身后，双手握着火绳枪，奶油白色的裙摆在黑暗中有些扎眼。
“好压抑的味道……”
巴麻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散落的一叠A4纸。
“感觉连呼吸都变重了。”
佐仓绫停在走廊尽头，听了一会儿里面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应该是过劳焦虑。”
她声音很轻。
“这里的人每天加班，害怕完不成任务，害怕被辞退。那些东西积得太久，把这一层拖进了相位边缘。”
她们穿过走廊，推开开放式办公区的玻璃门。
几百平米的办公区里，白炽灯闪烁不定。几十名穿着白衬衫的员工趴在各自的格子间里，陷入昏睡。
“滴滴滴——”
办公区最深处的主管办公室门外，盘踞着一团庞大的黑色阴影。
那是一只B级相位蚀，【过劳蚀】。
它的身体由几把拼凑在一起的人体工学转椅构成，八条粗壮的黑色键盘线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它的头部是一台巨大的曲面显示器，屏幕上正疯狂闪烁着血红色的弹窗。
【请在五分钟内提交方案！】【任务已逾期！】【已读不回！】
怪物没有冲锋。
它身后的两台大型打印机突然开始疯狂运转，吐出一张张沾满黑色墨迹的A4纸。这些纸张落地后，迅速折叠成巴掌大小的纸片怪，像潮水一样涌向两人。
“不能用大范围魔法，会伤到那些昏睡的员工。”
佐仓绫轻声提醒。
“我来挡住前面。”
巴麻美双手交握，脚下亮起金色魔法阵。
“金色缎带，装填！”
五把华丽的燧发枪在她身侧浮现。她没有乱射，而是控制枪口，精准瞄准那些涌来的纸片怪。
砰！砰！砰！
铅弹击穿纸片，爆出一团团火星。
但办公区的地形太复杂了。密密麻麻的玻璃隔断、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以及那些高高竖起的转椅靠背，形成了一道道天然掩体。
过劳蚀躲在一排工位后方，只露出那台闪烁红光的显示器。它挥舞键盘线，成百上千颗黑色键盘按键如同暴雨般射出。
巴麻美不得不分出两把火绳枪，用枪托击落飞来的按键。她的射击节奏被拖慢。
“不行，它的核心藏在后面那台主机里，被显示器和隔断挡住了！”
巴麻美一边后退一边开枪，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微微发抖。
“直线弹道打不到。”
……
大学宿舍里，韩秋雪盯着屏幕。
“地形狭窄，掩体多，怪物躲在死角。”他推下摇杆。“这不就是经典的几何弹道教学关卡吗？”
他没有让佐仓绫拔出袖剑冲上去。在满地昏睡NPC的场景里，近战肉搏很容易误伤。
“直线打不到，那就让子弹拐弯。”
韩秋雪按下组合键。
……
佐仓绫向前滑步，从巴麻美身侧穿过，停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看了一眼巴麻美。
“麻美小姐。”
巴麻美一怔。
“可以再开一轮吗？不用刻意避开隔断，朝它藏身的方向打就好。”
“可是会打到玻璃隔断……”
“我试着把它们带过去。”
佐仓绫抬起右手，指尖微微蜷起。
“如果失败，我会挡。”
巴麻美看着她的侧脸，只犹豫了一瞬，便重新抬起火绳枪。
“好。”
她再次凝聚出五把火绳枪，将枪口对准过劳蚀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发金色魔力铅弹呼啸而出。
就在这些子弹飞出枪膛，经过佐仓绫身侧的瞬间，佐仓绫胸口微微一紧。
周围三米内的空气像是被短暂拨动。
那些原本笔直飞向玻璃隔断的铅弹，在半空中忽然偏了一下。
不是圆滑的弧线。
更像被看不见的手用力折了一下。
唰——
铅弹在半空中划出几道生硬的折线。它们绕过玻璃隔断，贴着办公桌边缘飞过，避开昏睡员工垂在桌边的手臂，从侧面的死角扎向过劳蚀。
砰砰砰！
三发铅弹钉在键盘线触手上，当场打断两根。还有一发擦着显示器边缘飞过，在屏幕上炸开一片裂纹。
怪物发出刺耳的电流尖啸。
巴麻美瞪大了眼睛，连开枪的动作都停住了一瞬。
“真的……拐弯了？”
“还可以。”
佐仓绫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呼吸比刚才急了一点。
“不过我只能碰到经过我附近的子弹。”
巴麻美很快明白过来。
她往前踏出半步，金色缎带从袖口延伸出来，绕住几把火绳枪的枪身，将枪口固定在更稳定的位置。
“那我把弹道送到你身边。”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却明显稳了许多。
“遥香小姐，麻烦你接住它们。”
佐仓绫点头。
砰砰砰！
更多的铅弹飞出。
佐仓绫的视线跟着铅弹移动。她没有去抓每一发，只挑那些从自己身侧三米内掠过的子弹，轻轻拨动它们的坠落方向。
有几发仍旧撞碎了玻璃隔断。
有几发打进文件柜，纸张炸得满天都是。
但更多的子弹，开始沿着那些生硬的折线，绕过桌椅和承重柱，从不同死角咬向过劳蚀的触手和显示器外壳。
砰砰砰砰！
键盘线被打得一根根断裂。
曲面显示器上的红色弹窗剧烈闪烁，屏幕裂纹迅速扩散，终于露出了后方那台不断震动的黑色主机。
主机箱里，有一枚红色未读提示一样的核心，正在疯狂跳动。
巴麻美握紧火绳枪，呼吸一滞。
“那里就是核心。”
过劳蚀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身后的打印机同时发出刺耳轰鸣。更多纸张从出纸口狂喷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纸片小怪，堵住了通往核心的所有枪线。
办公区里的消息提示音变得更加急促。
“滴滴滴滴滴滴——”
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所有人继续工作，继续回复，继续低头。
巴麻美看着那条被纸片小怪堵死的射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在冒烟的火绳枪。
她知道自己的枪法。
如果没有遥香小姐，刚才那些子弹只会把这间办公室拆成废墟。
可现在，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打出去的子弹，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佐仓绫站在她前方，手指还保持着拨动重力的姿势。
“麻美小姐。”
佐仓绫看着那台红色核心。
“下一轮，可以再多一点吗？”
巴麻美怔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笑了。
“当然。”
金色缎带在她身后展开。
“我最擅长的，就是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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