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转动了两圈，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巴麻美推开门，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那盏老旧的吸顶灯闪烁了几下，洒下昏黄的光。
“请进。不用换鞋，地板我昨天刚擦过。”
这是一间面积很小的单身公寓。墙纸的边缘有些泛黄卷起，但地面一尘不染。
佐仓绫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她身上的旧防风外套还在往下滴水，鼻梁上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样打扮在雨夜里有些奇怪，但巴麻美没有多看，只是从浴室拿出一块干净的干毛巾，递给她。
“先擦擦头发。我去烧点水。”她理了理自己有些潮湿的裙摆，努力维持着前辈的从容，“只有红茶可以吗？我这里还有一点锡兰红茶。”
“谢谢。”佐仓绫接过毛巾，双手握住边缘。
巴麻美转身走向厨房区域。料理台上放着一个款式很老的塑料电水壶。她接满水，按下底部的开关。
随后踮起脚，去够橱柜最上层的茶叶罐。
佐仓绫站在矮桌旁，看着水壶冒出热气。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过去想帮忙。
“我来倒水。”
她伸出手，握住电水壶的塑料把手，大拇指按在壶盖的开合键上。
她已经习惯了握紧八十五公斤的铁棺材。
所以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
大拇指轻轻向下压。
“咔。”
一声脆响。
塑料壶盖的卡扣直接断裂。整个壶盖被她按得向内凹陷，变形的塑料边缘卡在壶口，热气顺着缝隙乱窜。
佐仓绫的手指僵住了。
巴麻美拿着茶叶罐转过身，刚好看到这一幕。她愣了半秒。
“对不起。”佐仓绫立刻缩回手，身体站得笔直，头微微低下。
“没关系，这个水壶本来就有点老化了。”巴麻美迅速收起错愕的表情，换上温和的微笑。“水已经开了，不影响泡茶。”
她从沥水架上拿出两个陶瓷茶杯，放在台上。
佐仓绫看着那两个杯子，觉得刚才自己搞砸了事情，应该做点什么弥补。
“我来拿杯子。”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其中一个茶杯的杯柄，准备把它端到矮桌上。
这一次，她刻意放轻了力道。
但在指尖接触陶瓷的瞬间，肌肉还是习惯性地收紧了。
“咔嚓。”
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茶杯的杯柄根部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一直延伸到杯壁。
佐仓绫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那道裂纹，又看了看巴麻美，嘴唇抿紧。
这一次，巴麻美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佐仓绫紧绷的肩膀，还有那双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
就在这时，阳台门边的那台老式双缸洗衣机进入了脱水程序。
“轰隆轰隆轰隆！”
洗衣机发出巨大的震动声，整个机身在瓷砖地面上剧烈摇晃，金属外壳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佐仓绫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目光死死锁定那台震动的洗衣机，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完全进入了迎击姿态。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洗衣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巴麻美站在料理台旁，手里还拿着那个茶叶罐。
她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了。
她看着佐仓绫压低的身体，看着她护在胸前的手臂，还有那双在昏黄灯光下透着警惕和防备的眼睛。
她没有觉得好笑，也没有觉得这个弄坏了水壶和杯子的客人很麻烦。
巴麻美轻轻放下茶叶罐。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动作很慢、很轻地覆在佐仓绫紧绷的右肩上。
“遥香小姐。”
巴麻美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里没有怪物。你安全了。”
佐仓绫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转过头，看着巴麻美。
她慢慢站直身体，放下手臂。手指在衣角上蹭了两下。
“你以前……”巴麻美看着她，轻声问，“是不是一直在很危险的地方战斗？”
佐仓绫没有回答。她看着地板上的纹路，点了点头。
“先坐吧。茶马上就好。”巴麻美收回手，转身走回琉理台。
五分钟后。
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被端上了矮桌。
佐仓绫端正地跪坐在坐垫上。
巴麻美把那个完好无损的茶杯推到佐仓绫面前。红茶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请用。”巴麻美在对面坐下。
佐仓绫双手捧起茶杯。陶瓷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很暖和。
她抬起头，看向巴麻美。
巴麻美端起另一个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口。
佐仓绫的视线停在巴麻美的杯子上。
那个杯子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缺口。巴麻美在端起杯子的时候，手指自然地转动了一下杯身，把那个缺口转到了自己嘴唇碰不到的外侧。
佐仓绫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红褐色的茶汤。水面上倒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吸顶灯。
在这个漏着雨声的老旧公寓里，在这个连水壶盖都盖不严的厨房边，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安静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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