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安静得不像话。
达里尔骑着摩托车从主街穿过去的时候,轮胎碾过几具已经白骨的尸体,骨头在车轮下碎成粉末,细得像面粉。
路边的草地上还躺着更多,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装,有的只剩下几片碎布挂在骨架上。
行尸不见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死透了。
但学校体育馆里还有声音。
达里尔把车停在操场边上,熄了火,摘下弩,朝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走过去。
门锁着,铁链缠了好几道,锁是新换的,银白色,和他之前在门口砸开的那把一模一样。
门板在震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门,一下一下的,闷响。
达里尔没去碰那把锁,他绕到体育馆的侧面,看见一个垃圾斗,绿色的,锈迹斑斑,斗口堆着半斗发黑的枯叶、碎纸和黑色垃圾袋。
垃圾斗紧挨着外墙,墙上有扇窗户,开在高处,离垃圾斗的边缘大概一人高。
达里尔把弩背到身后,爬上去。
他先踩在垃圾斗的轮轴上,再攀住斗壁的边缘,翻进去。
枯叶被踩得沙沙响,灰尘扬起来,呛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玻璃碎了,只剩窗框,里面黑洞洞的。
他伸手试了试窗台的高度,还差一截。
旁边有台空调外机,锈得厉害,支架歪了,但还挂在墙上。
达里尔从垃圾斗边缘抓住空调外机爬了上去,然后踩上空调外机,外机晃了一下,嘎吱一声,没掉。
他双手撑住窗台,把头探进去。
里面很暗,什么也看不清。
他正要把身子也探进去,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
不是那种被人拿棒球棒抡圆的狠砸,是那种从高处往下、用棍子敲的——力气不大,但位置很准,刚好敲在后脑勺最脆弱的地方。
眼前一黑,耳朵嗡了一下,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他从窗台上滑下去,头朝地板下摔了进去,撅屁股挂在窗台上,脸和地板亲密接触昏厥过去。
李手里攥着一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木棍,站在窗台旁边,喘着气。
克莱曼婷蹲在他身后,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很大。
她刚才听见了外面摩托车的声音,听见了有人踩垃圾斗、踩空调外机、扒窗台的声响。
李让她躲到角落里去,自己站在窗户旁边,等那个脑袋探进来的时候,一棍子敲下去。
“他死了吗?”
克莱曼婷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吵醒。
李扒拉达里尔裤腰带,翻进里面,放平地板上检查。
达里尔满脸灰尘,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皮马甲,腰里别着弩。
不是那伙人的同伙,那些人穿的花里胡哨,戴金链子,纹身、拖鞋。
这个人不一样。
李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跳着。
“没死,我们走,先出去再说。”
李从窗户翻出去,踩在空调外机上,跳到垃圾斗里。
克莱曼婷跟着爬出来,李接住她,两个人从垃圾斗里翻出来。
李回头看了一眼,拉着克莱曼婷跑了。
几个小时后,太阳已经偏西了。
地板上的灰尘被打开窗户吹进来的风,吹散了一些,达里尔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睛,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然后是打开的窗户,然后是冰凉满是灰尘的地板。
后脑勺疼得像是被人拿锥子扎,一蹦一蹦的。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没有血,但鼓起了一个包,硬硬的,像半个乒乓球。
他靠在墙壁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站起来,走进观众通道围观栏边上往下看。
体育馆里很暗,那些行尸还在球场下面走,漫无目的的,一圈一圈的。
观众台上没有人,没有见到所谓两个一男一小女孩。
达里尔松开手,原路返回踩着空调外机跳下垃圾斗里,然后爬出来。
他站停到地面上,看着那扇窗户,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大一小杂乱的脚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摩托车还停在操场边上,油表指针还在红线下面晃。
达里尔跨上去,发动引擎,朝来时的路开回去。
风打在脸上,后脑勺还是疼。
他想起自己探头进窗户的那一刻,什么都还没看清,棍子就下来了。
那一下打得不算狠,但够准。
能在这个世道活下来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悍马还停在路边,车门开着,驾驶座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那几具尸体还在,行尸还在趴着狼吞虎咽,抬头看的时候,一个箭矢射穿了它头颅,无力倒在那些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残骸上。
达里尔把摩托车停在悍马旁边,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油桶,拧开悍马的油箱盖,油管插进去,吸了几口,油流出来了。
油桶灌满了,他又灌了一桶,拧上盖子,拎到摩托车旁边,给自己的油箱加满。
剩下的油绑在后座上,用绳子系紧。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辆悍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残骸,转身骑上摩托车,走了。
临时驻地在佐治亚州与佛罗里达州交界处的一片空地上。
几辆推土机停成一排,旁边是几个篝火一群工人烤鹿肉。
莫尔蹲在自己搭建火堆旁边,手里转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穿着两只剥了皮的兔子,正在烤。
油滴在火上,滋啦滋啦地响,香味飘得很远。
几个工人正在公路边上敲一块告示牌,把“保护伞公司幸存者基地由此去”的牌子钉在木桩上。
达里尔的摩托车从公路尽头冒出来,声音很远就听见了。
莫尔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笑了一下,把兔子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撕了一条腿,塞进嘴里。
“嘿……”
他站起来,朝达里尔喊:“我不过说说而已,基地又不是不给你小摩托加油,你倒好,还真跑到佛罗里达州去找油去了,那地方以前黑帮遍地,那里能活下来幸存者都不是善茬。”
达里尔把摩托车停在火堆旁边,熄了火,把油桶解下来,扔在地上。
莫尔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达里尔。
“真找着油了?”
达里尔在火堆旁边坐下,接过莫尔递来的兔腿,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佛罗里达州,有个自称叫拉丁王国的人,抢了我们一辆悍马。”
莫尔嘴里的兔肉差点喷出来。
“啥玩意?拉丁王国?那些拉丁裔的贩子,现在自称国王了?”
他放下兔子,擦了擦手:“我在那边进过货——粉,迈阿密、坦帕、奥兰多,全美黑帮最活跃的地方,末日之前就乱,末日之后,没想到他们还站稳了脚。”
达里尔把兔腿啃完了,骨头扔进火堆里。
“他们人多,装备也不差,悍马上的标志被他们划了,但车还是我们的,得跟BOSS说一声。”
莫尔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兔子从火上取下来,用树叶包了,塞进背包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回疾控中心,这边道路已经打通,该回去交差了。”
达里尔也站起来,把弩挂在肩上,跨上摩托车。
莫尔爬上悍马,发动引擎,招呼众人上车回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北边的方向开去。
身后几辆车紧跟着其他车。
后视镜里,那块新钉的告示牌在夕阳下泛着白,上面的字很清楚——
“保护伞公司幸存者基地由此去”。
风吹过来,牌子晃了一下,没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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