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亚州北部山区的夜风很凉,带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
鲍勃·斯图基蹲在木栅栏后面,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矛,矛尖上还沾着昨晚那只行尸的黑血。
他看着栅栏外那片黑漆漆的树林,眼睛干涩得像塞了两团砂纸。
八个月了,他在这片破林子里蹲了八个月,每天夜里睁着眼睛等那些东西从树影里钻出来,白天缩在漏雨的遮雨棚下啃发霉的压缩饼干。
他是陆军军医,不是野人。
他应该在手术台上缝合伤口,应该在诊室里开处方,应该在县里的酒吧跟人吹牛。
而不是蹲在这堆烂木头后面,用一根破木矛捅行尸的脑袋。
身后传来鼾声。
二十几个人挤在那些用树枝和防水布搭成的棚子里,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在翻身时碰到旁边的人,骂一句,翻回去继续睡。
鲍勃把木矛横在膝盖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沙沙沙。
声音从东边的灌木丛里传来,很轻,像风穿过枯叶。
鲍勃的手握紧了木矛,屏住呼吸。
沙沙沙——更近了,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旁边的铁桶。
铁桶滚在地上,哐啷啷的声响在夜里炸开,惊醒了所有人。
“起来!有东西!”
鲍勃喊。
棚子里的人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涌出来,有人光着脚,有人只穿了一条裤衩,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半块兔腿。
负责射箭的几个人冲到位,箭矢放入火盆里抽出燃烧的箭矢,搭在弓上,瞄准远处那些早已堆好的柴堆。
火箭划破夜空,落在柴堆上。
干草被点燃了,火焰蹿起来,把周围的树林照得通亮。
一只,十只,一百只。
灰白色的身影从树影间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它们的眼睛在火光的泛着惨白的光,嘴张着,牙齿上挂着黑色的唾液,嘶吼声连成一片,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跑!”
负责人喊。
没有人犹豫。
二十几个人像受惊的鹿群一样,朝没有行尸的方向狂奔。
有人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开挡路的灌木。
有人在后面断后,用木矛捅那些离得太近的行尸。
有人在中间被树根绊倒,被旁边的人一把拽起来,继续跑。
几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脱离了队伍,以为能从侧面绕过去。
他们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弓着腰,屏着呼吸,脚步放得很轻。
钻出来的时候,撞上了一堵肉墙——灰白色的,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肉墙。
领头的那个抬起头,看见一张没有眼球的、烂了一半的脸正对着他,嘴张着,牙齿离他的鼻子只有几厘米。
他惨叫了一声,转身想跑,身后也是它们。
灰白色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他的衣服、头发、胳膊,指甲嵌进皮肉里,血从抓痕里渗出来。
牙齿咬进肩膀,咬进手臂,咬进脖子。惨叫声在树林里回荡,尖厉的,绝望的,然后戛然而止。
其他人听着那些声音,跑得更快了。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不敢回头。
有人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脚底磨破了,血印在石头上,也顾不上疼。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上帝,有人只是张着嘴,拼命喘气,什么都喊不出来。
黎明的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把天空染成鱼肚白。
树林的边缘出现在眼前,稀疏了,透光了,能看见外面的公路了。
鲍勃第一个冲出去,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冲出来,有人趴在地上干呕,有人瘫坐着,有人抱着膝盖哭。
鲍勃抬起头,揉了揉被汗水蜇痛的眼睛,看见远处有一群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正在打木桩,拉铁丝网。
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一辆悍马停在他们旁边,车顶上架着机枪,车身印着红白色的伞形标志。
莫尔把脚翘在炮弹箱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树林。
达里尔站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
“网布得怎么样了?”
莫尔问。
“差不多了。”
达里尔没放下望远镜:“行尸会沿着咱们设定的路线走,不会乱跑吧?”
莫尔笑了笑,把烟灰弹在地上。
“不会,这些蠢东西,就知道跟着路走,前面堵住了,就往两边散。
咱们把两边也堵住,它们就只能走咱们留的那条道。”
达里尔没接话。
望远镜的视野在树林边缘扫了一下,停住了。
“有人。”
莫尔把脚从炮弹箱上放下来。
“啥?”
“幸存者,从树林里跑出来的,二十来个。”
达里尔把望远镜递给他。
莫尔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骂了一句。
“这帮蠢货,别踩了我的地雷。”
他转身朝身后喊:“肖恩!给老子快去开车!去接人!别让他们往这边跑了!但凡老子雷响一个,老子踢烂你屁股。”
肖恩列兵欲哭无泪,一脚油门而出。
一辆运输车快速绕过埋下地雷区,朝那群幸存者开过去。
鲍勃看着那辆车朝他开过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探出头来。
“上车!快!”
二十几个人像疯了一样往车上爬。
有人被车门夹了手,顾不上疼。
有人从车尾爬上去,又被人拽下来,又爬。
鲍勃最后一个上车,手抓着车门,腿抖得踩不上去。
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车厢里伸出来,攥住他的衣领,一把把他拎了上去。
车门关上了。
运输车调头,朝来时的路开回去。
鲍勃瘫在车厢里,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转过头,透过车厢的缝隙,看见远处那片树林的边缘,灰白色的身影正在涌出来。
它们踩过他们刚才躺过的地方,朝公路的方向涌过来。
然后他看见那片空地上,铁丝网已经拉好了,木桩已经打好了,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已经撤到安全的地方了。
行尸群涌进那条被围出来的通道,像水渠里的水,朝预定的方向流去。
运输车在莫尔旁边停下来。
车门打开,那群幸存者被人搀着走下来。
有人站不稳,坐在地上。
有人扶着车轮干呕。
有人四处张望,看着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看着那些枪,看着那些车,眼睛里全是茫然。
莫尔叼着烟,走过去,挨个扫了一眼。
“有受伤的没有?被咬的,站出来。”
没人动。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动。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去检查。
几个人蹲下去,扒开袖子、裤腿,挨个看。
没有咬痕,没有抓伤,只有树枝划的口子和磨破的水泡。
“命大。”
莫尔把烟头弹飞:“带回去,隔离,三天没事,安排工作。”
那群幸存者被扶着上了另一辆车。
鲍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莫尔。
莫尔正蹲在炮弹箱旁边,在跟达里尔说什么。
“看什么看,没见过那么帅队长。”
莫尔注意到一个刚刚幸存者邋遢黑人看着他,不满呵斥道。
鲍勃收回目光,爬上车。
车门关上了。
达里尔举起望远镜,看着那群行尸沿着铁丝网围成的通道往前走,像一列灰白色的慢车。
前面就是雷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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