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上山的路途本身便是一场怪力乱神的角逐。
因为路明非被禁用了所有言灵,还被杨楼以龙渊阁秘法加挂了四枚沉重的符文锁,
整整五千斤的纯物理负重压在身上,加上背后的七宗罪剑匣与墨剑,
少年每踩出一步,坚硬的冻土与积雪便崩开两道深邃的脚印。
可即使顶着这等离谱的负重,他的步履依旧平稳得可怕。
绘梨衣原本想伸手替他托一把剑匣,
被路明非笑着按住了脑袋,小姑娘便干脆牵着他的大衣后摆,像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苏晓樯和零走在两翼。
小天女虽然被分在人类阵营,可没离开过少年的视线范围,
时不时拧开手里的盖子递过去一口,嘴里还要别别扭扭地念叨:
“喝完了赶紧还我,待会儿到了起跑线,本小姐可不会手下留情。”
零则安静地提着那口装着古龙胚胎骨瓶的长匣,亦步亦趋的待在路明非的身侧,
楚子航和恺撒走在前头。
楚子航身后跟着夏弥。
小龙女背着她那副缠了红色胶带的雪板,两只手不安分地去扯师兄腰间的刀穗,师兄也就任由她胡闹。
恺撒单手扛着一副通体漆黑的定制宽板,金发在风中肆意狂舞,大少爷虽然一言不发,但眼底那股战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楚子航。”
恺撒忽然开口。
“嗯。”
“虽然你被分去了龙王组,但这很显然有利于我们之间的胜负。”
金发贵公子嘴角微扬,
“在极地雪坡上,狄克推多或许没有用武之地,但雪板的刃线,同样可以分出高下。”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陡峭的雪脊,淡淡回了一句:
“我用的是双板,稳定性比你的单板高出百分之二十。”
“速度才是滑雪的灵魂,面瘫。”
“失控的速度只是自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嘴上互不相让,脚步却严丝合缝地保持着并驾齐驱的节奏。
队伍后头,老唐和小康正把芬里厄往山顶上推。
芬里厄体型庞大,就算变成了人形也是个两米开外的灰发巨汉,踩在松软的积雪里动不动就陷进去半截大腿。
老唐在后头推得满头大汗,嘴里嗷嗷直叫:
“小芬!你给我使点劲!腿拔出来!你是不是把那两箱没吃完的红烧牛肉面也藏在裤兜里了?怎么这么沉?!”
芬里厄委屈巴巴地抓了抓脑袋,从棉袄里掏出一罐午餐肉:
“没有面....只有肉....”
小康在旁边温声安慰:
“没事的芬里厄哥哥,慢一点走,山顶有热牛奶喝。”
老唐气结:“小康!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亲哥的腰?!”
芬格尔走在人类阵营这边,身上挂满了长焦镜头和三脚架,手里还拖着两副加宽的大头雪板。
他一边喘粗气,一边鬼鬼祟祟地凑到杨楼身边,
“杨师兄,等会儿发令枪一响,你那一招‘琉璃梵城’能不能借我垫个脚?我要求不高,在半山腰给我铺一条三米宽的光滑琉璃滑道就行,学费我按每秒两百块给你结账!”
杨楼嘴角抽了抽,
“芬格尔专员,我手里的枪是用来破阵杀敌的,不是给你当铺路工的。更何况....昂热校长在山顶看着呢。”
芬格尔顺着视线往上一瞧,正好撞上山顶裁判席上昂热似笑非笑的目光,只好开始吹起口哨。
队伍中段,极地三姐妹走在一处。
瑞吉蕾芙换上了一套合身的白色防风滑雪服,银发扎成高马尾,自从离开了那艘船之后,
她就少了此前那些沉重与死寂,似乎也开朗了许多。
赫尔薇尔和奥尔露恩跟在她身侧,两名克隆女战士虽然依旧面容冷峻,
但手里提着崭新的雪板,显然是在跃跃欲试的,
似乎眼底深处那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霾,终于在明媚的日光下渐渐消融。
酒德麻衣慢悠悠地踩着雪步,狭长的桃花眼半眯着,冲着旁边的诺诺努了努嘴:
“怎么样,小巫女?等会儿是打算真的争那个‘独占一日’的大奖,还是打算在半道上放水,成全后头那几只小姑娘?”
诺诺把护目镜拉到额头上,红发在风中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斜睨了麻衣一眼,嘴角挑起一抹飒爽的弧度:
“放水?在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红发小巫女晃了晃手里的雪杖,
“就算他是大首席,到了雪道上,我也照样要在前面给他扬一脸雪沫子。”
半小时后,雪峰之巅。
这里是整座山脉的最高脊线,前方是一条垂直落差超过一千五百米、中途遍布着陡崖、冰裂缝与乱石堆的天然极寒雪道。
狂风在崖壁边缘呼啸嘶鸣,脚下的粉雪厚达半米。
山顶正中央,摆着一把由冰砖砌成的简易长椅,昂热老校长端坐其上,身侧摆着茶几与秒表。
王引大叔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纸旗,曼斯教授端着望远镜监测风向,苏恩曦整个人陷在厚实的充气沙发里咔嚓咔嚓嚼着薯片,EVA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身后是一排高清战术屏幕。
爻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袍,赤着双足踩在冰雪之上,青玉小钱在脚踝处随风轻响。囚牛站在她身侧,月白长袍拂动,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群喧闹的年轻后辈。
楚天骄和路麟城并排坐在另一侧的长凳上,两位老父亲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军用保温壶,眼神在各自的儿子身上扫来扫去,隐隐较着劲。
乔薇尼已经拿着相机时刻准备拍自家儿子了。
“全员就位!”
昂热从冰椅上站起身,手中的发令枪缓缓抬起。
起跑线上,十数道身影一字排开,气氛在这一瞬骤然紧绷。
左翼,龙王阵营。
老唐把护目镜往下一拉,周身热浪翻滚;小康神情专注,白衣被风吹得紧贴身躯;芬里厄蹲在特大号的滑雪板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熊;夏弥踩着红色雪板,身子压得极低;楚子航面瘫着脸,双杖深深插进雪层;狻猊和负屃并排站着,两张嘴里还在低声拌蒜。
而在龙王阵营的正中。
路明非背负着墨剑与七宗罪剑匣,四枚青金色的符文锁在肩头和手腕处沉沉压落。五千斤的纯物理负重让他脚下的雪板深深下陷了半寸,少年身姿微沉,单手扶着雪杖,赤金色的瞳孔在风镜后冷冽如刀。
右翼,人类混血种阵营。
绘梨衣戴着白色熊耳头盔,双手握紧雪杖,暗红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紧紧盯着前方;零身躯前倾,姿态专业得如同冬奥会的高山速降冠军;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小天女眼底燃起不服输的斗志;诺诺、酒德麻衣、恺撒、杨楼、参孙、叶尤、以伦,以及极地三姐妹,全员蓄势待发。
唯有芬格尔夹在中间,鬼鬼祟祟地在靴底抹着润滑油。
山风呼啸,极昼的阳光在雪道上拉扯出刺目的金辉。
“倒计时!”
EVA清灵的声线通过外放扩音器在整座雪山回荡:
“三!”
老唐脚下的雪沫被高温蒸发成白汽。
“二!”
夏弥冲着旁边的楚子航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一!”
路明非腰腹发力,浑身骨骼爆发出沉闷的低鸣。
“砰——!!!!”
昂热扣动扳机,橘红色的发令信号弹带着长长的尾焰撕裂苍穹!
“冲啊——!!”
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在峰顶同时炸开!
风雪轰然崩塌,十数道身影犹如离弦之箭,踩碎漫天飞扬的金色粉雪,
朝着万丈悬崖下方的苍茫雪谷,悍然俯冲而下!
风雪在起跑线上被彻底轰成了粉末。
发令枪响起的刹那,
老唐第一个嚎叫着冲了出去。
这位青铜与火之王虽然没开言灵,但浑身燥热的气血直接把雪板底部的摩擦力给降到了负数。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贴地飞行的暗红炮弹,
两根雪杖疯狂捣弄,在雪道最中央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烟。
“哈哈哈!第一是老子的了!明明!等会儿在山底下给老子端茶倒水吧!”
然而他的狂笑还没维持两秒。
“唰——!”
一道修长轻灵的白色倩影自他左侧一掠而过。
绘梨衣身子压得极低,两只小手紧握着雪杖,红发在防风头盔后如一面飞扬的旗帜,
小姑娘虽然没滑过雪,但白王血统赋予的恐怖平衡感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她几乎不需要大范围变向,两道细窄的板刃在雪面上划出两条如游丝般优美流畅的弧线,直接超了老唐半个身位。
红发少女甚至抽空扭过头,隔着风镜冲老唐挥了挥手杖,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唐大叔,要加速了哦!”
老唐气得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
“叫谁大叔呢!老子今年才二十出头!”
右翼方向,破空声更甚。
恺撒一马当先,加图索家的大少爷踩着单板,在极陡的斜坡上拉出一连串非常凶悍的大幅度回转,雪浪被他激起数丈之高,整个人如同一头顺着雪线狂暴俯冲的金毛雄狮。
在他身侧半个身位处,楚子航的双板咬得极紧。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
整个人在此刻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死死咬住恺撒的滑行轨迹,寸步不让。
夏弥踩着那副缠满红色胶带的雪板紧跟在师兄身后,
一边借着楚子航破开的迎风气流滑行,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在后头大呼小叫:
“师兄踩他板尾!恺撒要切内弯了!撞他!用你的大板子撞他!”
楚子航在疾风中微微侧头,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不合规矩。”
“管什么规矩!昂热校长说了一切自由!”夏弥气呼呼地挥了挥雪杖。
而在整座雪道的中后段,战况更加惨烈。
芬里厄巨大的身躯压在一副特制的超宽合金滑板上,完全不懂什么减速技巧,
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压路机,轰隆隆地顺着雪坡笔直向下碾压。
沿途所有的积雪凸起和杂石被他生生撞碎,在雪道正中央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四米宽的无雪泥石流平道。
芬格尔贼头贼脑地跟在芬里厄庞大的阴影后面,废柴学长借着这道天然开辟的真空尾流,连雪杖都懒得撑,整个人蹲在板子上吃肉干,滑得飞快。
“多谢小芬兄弟开路!回程我给你多申请两箱午餐肉!”
芬格尔乐颠颠地喊着。
走在后排的苏晓樯和零并肩而行。
小天女咬着下唇,虽然极少在冰雪里撒欢,
但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长枪般的姿态稳扎稳打;零则在旁边实时报点,推着眼镜精确规避着雪道上的冰缝与暗礁。
诺诺和酒德麻衣在一侧不断互相切线卡位,两人的雪板钢刃几乎贴在了一起,
火星在雪沫里噼啪乱爆,极地三姐妹则像一排白色的掠影,紧密护卫在人类阵营的两翼。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那道背负着五千斤重压、四枚青金符文锁闪烁着沉重光晕的黑袍身影,终于动了。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极寒的空气灌入肺腑,少年的双膝微屈,浑身紧绷的肌肉纤维在此刻如拉满的强弓般骤然回弹!
“咔嚓——!”
他脚下原本厚达半米的松软粉雪,在承受了恐怖重压与爆发力的瞬间,竟然直接被夯砸成了坚硬如铁的晶莹镜面!
墨剑在背后嗡鸣,白玉樱花穗子扯成一条笔直的白线。
没有动用半丝言灵,纯凭六成纯度的龙皇肉身蛮力,
以及李老头传授的重剑发力古武步法——
“轰!”
原地只留下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漩涡!
路明非整个人如同一柄自九天之上笔直坠落的漆黑陨铁重剑,沿着芬里厄开辟出的冰道,以违背物理常理的离谱速度,带着摧枯拉朽的气浪狂暴切入战场!
“嗖!”
极地三姐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黑色的狂风便已从她们中间横穿而过,卷起的雪幕拍了她们满脸。
“卧槽!他怎么这么快?!”
芬格尔刚咬了一半的肉干直接吓得掉在了裤裆上,他猛地一回头,就看到那尊背着五千斤大锁的“人形怪物”已经顶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学长,借个过。”
路明非平静的嗓音在风里炸响。
少年甚至连板刃都没动,只是在极速滑行中微微侧肩,坚硬的大衣布料带起的气浪便直接把蹲在后面的废柴学长掀了个底朝天,
芬格尔嗷嗷惨叫着在雪地里连滚了十几圈,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
“老唐,让道。”
路明非的身形再次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直逼正在挥杖狂奔的青铜与火之王。
老唐回头一瞅,吓得魂飞魄散:
“你特么真背着五千斤啊?!你这是滑雪还是导弹发射?!”
老唐慌乱之中想要变向卡位,结果雪板卡在一处冰缝里,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雪坡上疯狂旋转起来,带起漫天暗红色的火星子。
少年势如破竹!
越过老唐,越过芬里厄,切入恺撒与楚子航的争夺圈!
恺撒只觉得左侧的风压骤然暴涨,转头望去,
只见路明非身姿笔挺,脚下那副碳纤维重装雪板在高速摩擦中竟然冒出了滚滚焦烟。
“路首席!”
恺撒大笑一声,狄克推多虽然未拔,但他单板猛地一横,激起一道数丈高的冰墙试图阻拦,
“想拿头奖,先过我这道坎!”
路明非没有减速。
少年在高速俯冲中右手探出,轻描淡写地在冰墙顶端轻轻一按。
“借力。”
“轰!”
整道坚硬的冰墙被他这一掌拍成了漫天碎晶,
而路明非的身躯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而起,
在极光与天堑的映照下掠过恺撒的头顶,
雪浪在半空轰然炸开,碎晶如碎玉飞溅。
加图索家的大少爷单板在雪面上横切出一道焦黑的刹车刃痕,
任凭狂暴的气流把金发吹得凌乱翻卷。
恺撒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黑袍背影轻巧落地、顺着下坡线再度狂飙突进,嘴角扯动了两下。
金发青年偏过头,看着身侧刚刚借着风势追上来的黑发面瘫,冷冰冰地吐出一句:
“....耍帅的家伙。而且他刚才为什么不踩你的头借力?”
楚子航面瘫脸上毫无波澜,
“....”
“因为我是他师兄?”
“你...”
“师兄!别发呆啦!冲冲冲!”
夏弥自后方风驰电掣地撵了上来,她刚才就照看自己家弟弟了,
现在小龙女冲上来就是直接一把扯住楚子航的防风大衣后摆,
借着惯性整个人轻巧地荡到了前头,顺带反手拉住师兄的手腕,两副雪板并排咬合,
“好啦,我们走吧!”
少女就这样用面对着他的方式拉着他的手往后滑,笑容盈盈着,栗子色的长发飞扬,
一起朝着前方那道黑色流光奋起直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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