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去过不少国家，参加过各种游行，各种演训现场、大型活动，他们都见过。
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没人喊口号。
没人上价值。
无声，却比任何吵闹都更有力量。
他们距离这群人，很近。
却又很远。
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三人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逐渐没了。
只剩下茫然。
陆志远上前，挥了挥手。
“带他们出去。”
“别影响测试。”
“是！”
几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
那壮汉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重新缓缓朝前移动的人群，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
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
那名独臂外卖小哥，终于排到了测试区。
陆志远正好在主测试台附近巡场，一眼就认出了他。
登记人员核对身份信息。
“姓名。”
“宋一鸣。”
“年龄。”
“二十四。”
“职业。”
“送外卖的。”
登记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录入。
“右手贴合测试面板，放松，别紧张。”
宋一鸣点点头。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抬起唯一那只右手，按在了检测仪上。
下一秒。
滴——！！！
刺耳到近乎炸耳的警报声，陡然响彻整个测试区！
所有人同时抬头。
检测仪表盘上的指针猛冲到底。
红灯狂闪。
蓝白色电流顺着面板边缘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
“失控了？！”
操作员脸色大变，刚要后退——
轰！
一声爆响！
整个检测仪面板当场炸裂！
黑烟“噗”地冲了出来，伴着一股焦糊味，仪器外壳直接被暴烈的雷光脉冲击穿，火花四溅！
现场瞬间乱了一下。
宋一鸣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条件反射地举起唯一的右手，脱口而出：
“不是我干的！”
这一嗓子出来，现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几个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因为就在仪器炸掉前零点几秒。
旁边的副屏，已经把数据同步了出来。
一行清清楚楚的大字，锁死在屏幕上。
【灵根等级：八级】
【属性倾向：雷】
陆志远脑子嗡的一下。
八级？！
周围几个负责测试的军方人员也同时变了脸色。
下一秒，对讲机里急促的声音直接炸响。
“南京奥体中心主测试区注意！”
“发现高等级资质者！”
“重复一遍，发现高等级资质者！”
“等级八级，雷属性，设备损毁确认为灵力脉冲冲击！”
“立即启动红色接引程序！”
陆志远呼吸猛地一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类一上手就炸设备的高天赋者，全国其他地方，已经陆续开始出现了。
每出现一个，都会立刻提级保护，最快速度纳入核心培养序列。
宋一鸣还站在原地，看看自己那只手，又看看冒烟的机器，整个人都很懵。
几名穿着特殊制服的军方接引人员，几乎立刻赶到现场。
“宋一鸣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句话一落，宋一鸣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他先是看了看还在冒烟的检测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喉结滚了滚，声音都虚了几分。
“我……我赔不起啊。”
那名军方人员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不需要赔。”
“这属于正常现象。”
宋一鸣怔了两秒，像是没听懂。
“……真不用？”
“不用。”
听到这句准话，他肩膀才一下子松下来，像是压在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刚才还发白的脸色，也慢慢缓过来一点。
“吓死我了。”
“我现在全身上下就剩600。”
“真赔的话，我这个月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军方人员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由得缓了几分。
“放心，八级资质者，可是华夏栋梁，就算你把整个奥体中心炸了，国家也会给你买单。”
“从现在开始，会有人专门负责接引你。”
宋一鸣一愣。
他抱紧腋下的头盔，手指下意识收了收，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八级资质者，
华夏栋梁，
这些词离他太远了。
远得像是别人的人生，别人的故事。
他被带着往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那条漫长的队伍。
午后的光从场馆高处斜斜落下来，落在人群里，落在那些安静等候的人身上，也落在一张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上。
有人刚下夜班，眼底带着红血丝，制服都没来得及换。
有人穿着校服，后背全是汗，手里还攥着复习资料。
有人拎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有人捏着号码牌。
先前那个说要请他吃肉夹馍的女生，站在人群里，冲他用力挥了挥手，笑得很亮。
“加油啊！”
紧接着，周围更多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小伙子，加油！”
“好好练！”
“替我们——为华夏而战！”
那些声音并不整齐，甚至有些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在一起，像广场上忽然被风吹起来的人声浪潮。
可落进耳朵里，却一下比什么都重。
宋一鸣站在原地，忽然有点发愣。
他只是个送外卖的。
少了一只手，跑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
风吹日晒，楼上楼下，超时要扣钱，差评要扣钱，电瓶没电了要花钱，车摔了要花钱，连一个肉夹馍掉在地上，他都会心疼半天。
他就是社会的最底层。
没人会特意多看他一眼。
他也早就习惯了。
什么国家大事，什么民族未来，什么六年后的灾难，过去在他脑子里都太远了。远到不如下一单会不会超时，远到不如房租什么时候该交，远到不如今天晚上能不能多接两单。
他没读多少书，也没什么远大抱负。
也早没了年少时的骨气。
生活已经够艰难了。
对于他来说，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这一刻，那么多人看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祝福，有说不清的托付，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人不敢接的期待。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忽然就不再只是宋一鸣了。
肩上担着的，也多出了除自己之外的，更多东西。
胸口也像有什么东西，慢慢立了起来。
他眼眶微微发热。
抬起唯一的右手，朝那边重重挥了一下。
“好。”
他转过身，跟着军方人员，一步一步离开现场。
背后，是仍在缓慢前行的长队。
前面，是他自己都还看不清的路。
可这一回，他鼓起了勇气。
仿佛那个曾满腔热血，不甘平凡的少年，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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