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家族的一座军营坐落在堡垒东侧的一片开阔地中,距离棱堡的城墙不过数百步。
地面被人工平整过,还修建了永久性的围墙,搭配四周的塔楼与弩炮,简直就是一座小型要塞。
军营内部被划分成几个功能明确的区域。塔顶上驻守着持弩的哨兵,围墙下方的巡逻队也几乎是每半小时一岗。
往里走是士兵们的营房。一排排石砌长屋,墙壁上还贴着一层厚厚的蕈木板,用来保温。
作为夜风家族的士兵,卓尔战士们不必像地表的人类军队那样,住在营帐里,或几人挤在通铺上。他们单人单间,每座精灵长屋内部都有走廊,将室内空间分为二三十个独立的房间。
营房的尽头是武器库和维修工坊,烟囱中冒着浓重的黑烟。
整座军营中间则是一大片空地,插满了训练用的木桩和人形靶,还有十几座用围栏圈定的小型训练场。
武技长走在前方。雷纳托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能在穿着一身鳞板甲的同时,却让靴子不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正在训练或者聊天的家族战士,在看到阿克纳特走来时,都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右手抚胸,向武技长致敬。
听着阿克纳特偶尔的介绍声,雷纳托敢肯定,对方的潜行技巧绝对非常高深,不是靠静音魔法取巧的外行。
阿克纳特在军队中的威望极大,雷纳托并不意外。毕竟武技长作为家族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再加上其传奇的战绩和数百年的资历,敬畏强者与贵族的卓尔精灵自然会对他心悦诚服。
“所以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真不错。”
背着亮银色长剑的阿克纳特头也不回地喃喃道,雷纳托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在和他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嗯,从你的身材来看,能开发出这种大开大合的剑招倒是不意外。毕竟你的臂展比大多数卓尔长出不少,力量也足,那些依靠脚步游走与假动作的剑招确实不适合你...”
看来是自言自语。雷纳托跟在武技长身后,落后两步的距离,默默地听着。
经过交流,他发现了一件事。这名传奇战士似乎并不是故意冷着脸,或者蔑视别人,而是...不太擅长交流?
一路上,阿克纳特要么是沉默,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要么就是与雷纳托简单交谈两句,问一问他的剑术思路与战斗理念。
然后不等雷纳托回答完,他便又开始自言自语般的思索,自己得出结论,自己推翻结论,再自己建立新的假设。
与其说是在询问他的剑术来源,不如说阿克纳特更像是对雷纳托剑招本身所代表的理念与思路感兴趣。
对方已经带着他在偌大的军营里转了好几圈了。
雷纳托对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
“阿克纳特武技长,夜风主母的命令到底是什么?总不能就是跟着你在军营里散步吧?”
阿克纳特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训练场的边缘,望向远方正在燃烧的时柱。那是萨莫瑞尔城中唯一的时间参照物,标示着这座近乎永恒黑暗的地下城市的时间流转。
“奎琳想将你编入家族的战斗序列,去领导一队家族战士。”武技长的声音平静地叙述道,“她大概是想通过加注你,为崔丝特娜增加筹码,好继续动摇布里希蒂的地位,毕竟现在长女的势力对主母来说有些大了。”
“奎琳在观察你。她观察所有人,所有对她可能产生威胁的人,呵呵...”
阿克纳特冷笑了一声,那不屑的神情再度出现在了武技长那饱经风霜的脸上。
“一道阳谋。母亲挑动女儿们争权相斗,姐妹之间互相倾轧,她好维护自己的地位...”
“这便是萨莫瑞尔的亲情,真是讽刺。”
亲情?
雷纳托已经很久没从卓尔口中听到过这个词了,以至于他本人都快对萨莫瑞尔城那迥异的‘道德’有些脱敏了。
但从对方的言语间,这位武技长的观念似乎有些‘特别’,不像其他卓尔...
雷纳托不了解阿克纳特,所以没有接话,而是安静地等待对方说完。
“但我不打算让你去管理一支家族战士,去当什么队长。”
阿克纳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雷纳托的反应。在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表示后,才继续道:
“因为这会浪费你的才华与能力。庸人就像是泥沼,有能者与他们厮混在一起,也会逐渐变得凡庸。”
“那你的意思是?”
“来跟着我杀戮吧,年轻的剑士。”阿克纳特转过身,目光带着审视,“证明你的天赋,然后我会将你训练成下一位最强战士。”
武技长神情淡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选择权仍在你手中。你大可继续去追逐那所谓的权力。但同为流浪者出身,我可以给你一句忠告,女祭司的承诺,就如空中楼阁...”
看着面前忽然弹出的【指南】,雷纳托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开口打断了对方。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雷纳托摩挲着剑柄,“在哪?杀谁?”
如此直接的回复,让阿克纳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远处的卓尔战士们纷纷侧目,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杀人如麻的武技长如此高兴的样子。
“好!”阿克纳特收起笑声,不过嘴角仍带着笑,“战士最关键的天赋,便是一颗无所畏惧的决心。而你有这个天赋,雷纳托。”
“至于你的其他天赋,就在接下来的杀戮中,向我一一证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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