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建议说出来,也就引起了两句讨论,并不是重要的事情。
而现在重要的事情,是炮团参谋在这里讨论的,如何用大口径重炮远程打击。
侦察兵只有一个引导作用,却给这些大炮长上眼睛。但这个大炮能不能打出效果来,还得看炮兵的水平。
而且参谋的工作都是拆分开的,许灿是和张处长、何志军他们负责侦察兵的,当然他也负责物资配给。
但是这侦察大队也不像缺物资的样子啊,这边的装备都是按一个人三套准备的,缺了谁的,也缺不了侦察大队。
在帐篷里坐了一下午,高大壮也在这里当了一下午的衣服架子。
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沙盘上已经从普通的吵架到变成算式计算,再到越军如果炮击反击,应该怎么应对的情况?
参谋部的日常就是吵架。
许灿对这个还算是熟悉,站在一边顺手朝高大壮比了个手势。
高大壮最开始没看到,直到许灿戳了戳他,他才看到许灿伸出来的手。
要烟的话是两根手指,这三根手指互相点着,是要吃的。
我身上还有吃的?
高大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口袋里的压缩饼干,掏出来,连同野外背包里的一块糖塞给了许灿。
许灿接过去之后,拆开看一眼,把糖扔回,给高大壮,拆开压缩饼干,掰碎了,往旁边那两个参谋手里塞了点。
那两个参谋注意到压缩饼干的时候,瞪大眼睛看向许灿,像是在问:这时候你还能吃得下去?
许灿不仅在吃,而且还吃得很开心,就连张处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的时候,都过来接了一块压缩饼。
“处长,我们侦察兵该怎么办?”
许灿在旁边小声地问道。
现在讨论的重点是炮兵的问题,他们侦察兵的任务已经要定下来了。
“你为什么想着是 3~5 人小组呢?整个排过去真的不行?”
张处长皱了皱眉头,嚼着嘴里的那一小块压缩饼干,声音含糊不清。
“一次机会和 5 次机会的对比而已。如果是多个小组的话,说不定还能多撤下两个来。”许灿幽幽地说道。
张处长嘴里嚼着压缩饼干的动作一停,考虑着说道,“那就两个取一个,让他们以排为单位向前挺进,一旦遇到事情直接散开。”
“应该是,如果遇到交火,立刻扔下两个小组断尾求生,撤回来。其他人则是趁机散开,以小组为模式向前不断渗透,剩下的时间足够。”
许灿依旧是在考虑在山林中遭遇的情况,他经历过纵深侦察,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只要开一枪,周围所有的越军就像疯狗一样上来撕咬你,除非走那种原始森林,渺无人烟,连鸟都不在的地方。
“我建议把他们的武器全都配成微声武器,弹药可以多带一点,但是声音能有多小要多小。”
许灿在这里补充道,“卫生手枪配发到每一个人。如果可以用刀解决问题,绝对不要用枪。”
“……”
张处长喉咙吞咽了一下,目光盯在前面那位参谋长拿的教杆上。
“这点建议我同意,枪支弹药会配发的,除了消音武器还有呢?”
“微光夜视仪!”许灿小声道,“把仓库那些侦察仪全都弄出来,至少给他们配发到每个组都拥有一个。”
“在夜间能看到东西,他们的行动能力就会快一些。至于其他的,还是吃的和应对上的,尽人事吧。”
许灿的建议到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意外因素太多了,得看现场情况。
“谢谢。”吃完压缩饼干一直没有出声的方参谋,在许灿旁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离开了帐篷。
……
……
随着作战的日子越来越近,参谋部里的吵架声也越来越少,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
军直属的炮兵师将一个营的大口径加农重炮,拖运到了前线,在夜幕的笼罩下,悄无声息地布置阵地。
这几天天色都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小雨一阵接一阵的下着,能见度降低了很多。
许灿穿着长款雨披,带着钢盔站在雨幕中,抬起手感受着这雨中的湿度。
“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许灿说完,看向站在他旁边的何志军,愁眉苦脸地叼着烟。
“不让你上战场就这么难受?”
“很难受。非常难受!”何志军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烟雾,还是他这一口气太长了,落在雨幕中,白茫茫的。
“方参谋长说,我们这里要留一个根啊,侦察大队倾巢而出,所有精锐二选一,剩下的人要撑起侦察大队。”
“他妈的,跟他妈有去无回一样!这帮王八蛋临走前还讹了我一顿酒钱!我给他们买的最好的烟,最好的酒!他们不回来我不亏死了?”
王志军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地仰头,手指颤抖地夹着香烟塞进嘴里,咬着牙吸了一口。
那股悲伤的义气涌在胸中,让他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许灿又张开手,在雨幕中接了一下,直到手里存够一点雨水,才攥起来感受了一下这水的凉意。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要走了。”
许灿的目光看向前方那幽深的大山,从雨衣里掏出一个望远镜,拿起来看向那里。
其实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能见度 500 米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朦胧的山影。
而此刻,就在越军和我军的交界处一带的一条河流间。
河水因为这几天下的雨,变得浑浊了起来,水流湍急。
但就在岸边,十几个悄无声息的身影,穿着雨披,慢慢的潜到了水里。
方参谋是在第二梯队,抱着怀里的微声冲锋枪,看向对岸,眼里没有紧张和胆怯,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们就是当敢死队去的,临走的时候,所有人都把遗书、遗愿全都写好了,虽然有可能会回来。
但谁也不知道回来的是谁。
“他们过去了!”
旁边的副队长伸手一指,方参谋抬头向前看去,第一梯队已经到河对岸进行警戒了,还在逐渐向前推进。
“安然无恙,过河了!”
方参谋低声一句,率先到了这湍急的河流之中,冰冷的河水一下子浸湿裤子,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身后全副武装的侦察兵一个接一个地下水,在水里悄无声息地向河对面潜渡。
然后一队接一队地消失在丛林深处。
……
……
侦察兵指挥部前沿炮所,这地方本来是侦察炮兵待的地方。
因为能从这里直接看到河对面的树林以及越军方向的阵地。
说个不好听的,这里如果不是有潜望镜,稍微探个头就被越军的狙击手给打了。
但此刻在这里蹲着的人,最差都是一个团级参谋,师部参谋来了两个。
许灿蹲在角落里,拿着一个单筒潜望镜盯着河对面的情况。
他们这里还放了两台电报机,一台报话机。
因为距离越军阵地就隔了不到2 公里,打开全频道,甚至能听到越军在那边的命令声。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但是对比前几天已经大了不少。
许灿扔在外面的一个钢盔,4 个小时就能装满一钢盔的水。
这个前沿炮所里面也是潮湿不堪。
“怎么还没有消息?”
何志军满脸胡茬地往前凑了凑,想从潜望镜里看一眼,被许灿一把推开。
“我让你算的事情呢?越军这汇报了没有?”
许灿盯着远处的山林,看着一个越军光着屁股在雨里洗澡,而且不止那越军一个,还有好几个。
真应该拿把狙击枪上来。
许灿盯了一会,暗道一声可惜,这么好的靶子,太可惜了。
“越军的通信还是正常,他们早上汇报了一次,中午汇报了一次,其他时间通讯频道没有听到。”
何志军拿出自己记事的本子,上面的纸页已经湿透了。
在这地方蹲着,跟在猫耳洞里一样,什么都是湿的。
“自从他们越过河道进入山林之后,凌晨 4 点的时候发过一封安全抵达的电报,然后是第二天凌晨一封加密汇报,第三天是下午 6 点。”
“第四天的时候,他们遭遇了越军袭击。一个队伍断后,吸引越军准备撤离,其他的人继续跃进。”
“继续等!”许灿听完这些话之后,依旧盯着望远镜,看着河对岸的情况。
按照时间以及大概率推测,现在方参谋他们分散的小队应该已经到达了预定地点,现在就等一个信号了。
越军的卡车开过来,侦察兵发现汇报,然后他们这里炮打过去。
命中目标,完成任务。
现在的情况就是卡住了,他们没有收到方参谋的信号,也没有收到他们在那里建造据点的消息。
就连接应那个断后小队的消息也没有接到,配给了他们那么多台电报机,现在怎么一个都搜不到?
炮兵观察所里,一阵愁云笼罩。
许灿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肩膀,将目光稍微偏移了一下,盯着斜对面的一个山坳,那地方他盯了两天了。
那地方有一个狙击手!
就在那个山坳下,因为下雨的缘故,那个狙击手的警惕性放松了很多,连镜片的反光都没有遮掩。
从远处仔细看,他那个镜片像是个亮着的针尖,许灿这是盯了两天,确定下来了,他就在那个山坳下趴着。
“操他妈,杀个越军尽尽兴。”
许灿从弹药箱上坐起来,靠在旁边湿透了的沙袋上,把脚上的靴子脱下来,光着脚走到一边的电话机前。
拿起电话机摇动起来。
“我是许灿,这边还有几门迫击炮?给我弄一门100 毫米迫击炮,备 5 发高爆弹药,对,做好掩护。”
许灿说着,拎着电话机又回到他坐着丁硕的位置,炮参谋递过一根用打火机烘干的香烟。
许灿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然后单盯着那个单眼潜望镜,瞄准了那个狙击手所在的位置。
“我来报位置,你们预备,距离前线阵地 1500 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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