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盛烈之态出乎意料,秦宣见之,心下暗自警惕。这时,他身上的仙官令牌起了作用,冥冥中关联到大唐军武,令他融入其中,消除了异样不安之感。
若在不插手人道之争的仙家看来,秦宣周身也笼在人道劫气之中。
这表明,他已入劫场。
原来如此。
秦宣恍然大悟,难怪说不成仙官,插手不得。在这处龙脉雄关劫场中,若非仙官中人与他相斗,多有被大世劫气浸染的巨大风险。
那封信上说,人道劫火可暂避眠云洞的危机,正是这个道理。
他在关口附近观察一时,天空响起雷声,又刮来大风。
擡头一看,只见墨云压翠,前方林间万树俯仰,叶浪翻墨。时值盛夏,这雨来得急,雷车才碾过碧嶂,雨脚已斜穿青冥。
老牛穿梭在雷雨中,欲从空中落下。
凌云关外一百八十里处,正是唐军紮营所在。
「老祖,此次领军大将有两位,一人是姜启元,此人骁勇善战,领凡俗兵士,登城陷阵,战阵冲杀,他与长眉老祖大有渊源,家中已供奉仙月峰数代。」「另一大将名唤陆吉,为大唐玲珑府仙官首席,其师尊是中州飞庭山上的仙家扶葵真人,这位仙家的道承源自罗天仙门,这陆吉见了弥光上人,要唤一声师祖。」
老牛继续道:
「至於玲珑府中的仙官,那就势力众多了。」
「除了我道门与东土各家,中州骊山大教、首阳宫、玉垓山、郢官仙城等万法诸教中的仙家也来了不少。只是这一次攻凌云关,各家维持默契,多数仙官并未到场,来此之人,也都在观战。」
老牛不断讲述。
这仙朝之间的斗法交战,与秦宣印象中的攻城拔寨截然不同,有许多门道。
否则,休说是有仙道位格的仙人,便是元婴修士,也能轻松摧断山脉,什麽关隘也挡不住。到了这里,争的是龙脉运数,非是在无垠的神州上争夺城池土地。
凌云关外,一场大雨落於大唐中军虎帐。
这虎帐奇大,为仙家道术所设,内有一方沙盘,将凌云关多条龙脉走势都显化得一清二楚,一名身着甲胄,留着八字胡,颇为英武的将军正站在沙盘前,与帐内幕僚推衍攻关之法。
说话最多的人,正是与长眉老祖有关的姜启元。
他算是此地的统帅。
玲珑府的将军,始终是仙官,对於凡俗战阵并不精通,多是从旁配合,主帅不问,那位弥光上人的徒孙陆吉,尽管与姜启元职衔相当,多数时候却保持沉默。而落子在大唐的势力,同样在旁观。
大帐两边,有不少人盘膝打坐,双目闭阖,只拿耳朵去听。若非人道之局中藏有大机缘,他们这些求仙问道之人,与此地格格不入,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在姜启元身边,站着一名六十来岁,望之乾瘦的老道,他名陶善,亦是灵宝三十六真传之一,本在祖庭中渡劫,熬了十数万载,终於摘得道果。
此番成了地仙,被星君派来此地,观察凌云关局势。
师姐的吩咐怠慢不得,故而姜启元与左右哨先锋、幕僚说话时,他在一旁对照沙盘,看得很是认真。
众人正在商量,这时,帐外忽有人急跑过来禀报,话语更是急促:「将军,金鳌岛上的秦教主驾临!」
这一声传入帅帐。
原本打坐的人全被惊动了,齐齐明目。
金鳌岛上秦教主?!
当下若是不知道这一位,那真是在棺材中睡太久了,大世第一位成仙者,一甲子得道,赢下东海劫场的强悍人物!
无论哪一条,都能让各教中人重视,更别说汇聚在一个人身上。
大帐中,一些人心中疑惑。按照常理,秦教主下场有些早了,尤其是凌云关这一场,来了也只是旁观。有些人却明白过来,彼此传声交流。
骊山大教这边,来了两位老人。
分别是骊山东绣、西绣两宫的大长老,皆是一方地仙。
他们对秦宣印象深刻,在乱古劫气消散之前,教中两位道子级的天骄邵真陈舒在盘关江钓图中,曾与秦宣打过交道,後来钓叟捉龙鬼,两位门人脱困,便听她们说起秦宣在钓图中的所作所为。
「看来,这位秦教主所图不小,人道这边也不想放过。」
另外一位老人回应:「唐皇崛起背後有他的身影,他与大唐运数关联极为紧密,只怕是步步都想谋划,早早来此也不算奇怪。」
「……」
两人暗自交流,时而感慨。
对於他们这些在大世中方才活跃的老家伙来说,很难想像会突然出现一名与他们道行相若的年轻人。
这还仅是道行。
若论斗法,秦教主的战绩更是凶悍得不成样子。
沙盘前,那位面对一众仙家很是平静的统帅姜启元也露出异色,接着面含热切,大声喊道:「快请!」他高呼一声,随即主动迎了出去。
一旁的从灵宝来的陶善老道比他还快,三步并两步出了大帐,只见外边一头踏着瑞霭的青牛落下,上有一名发束玉冠,气息缥缈,极有威仪的俊逸青年。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灵慧,叫人捉摸不透。
陶善老道满脸笑意,热情道:「这劫场的风当真不小,把秦师弟也吹至此处。」
秦宣晓得这老道的身份,笑道:「陶师兄莫要说笑了,我至此处乃是星君安排,可不敢耽误。」
「彼此彼此啊~!」陶善哈哈一笑。
一旁的姜启元抢过身位,拱手道:「末将姜启元,见过教主~!」
寻常仙官,真人也好,仙家也罢,姜启元还能等闲看待,这位就大大不同了。
秦教主属於是人道、仙道通吃。
唐皇是他的好友,这身份对凡俗将领来说,极有威慑力,更何况,还与长眉老祖大有渊源。东土人道,灵宝一脉多是这两人在操持,地位特殊。
姜启元身後,左右哨先锋、头队先锋、尾哨先锋这四大先锋官,一道上前拱手:「见过秦教主~!」
这一幕,在整个军阵中都很罕见。秦宣拱手回礼,随着陶善老道,一齐入了中军虎帐,他这边一进,内里便是一道道蕴含善意的目光打量过来,想瞧瞧这名头极大的秦教主是否三头六臂。
秦宣对他们并不熟悉。
但是,大家同在一个阵营,总是和睦些好,对於朝他打招呼的人,一一回应。
行军打仗的事,秦宣并不懂。
故而,此地还是姜启元的主场。
老牛在大帐外睡觉,秦宣则在观摩众将推衍沙盘,根据他们的话,在一旁以仙识掐算,却是什麽也算不出来。任何推算之法到了此处,尽皆失去效用。
众将商议的核心,在於凌云关前的那条河。
此河名曰「鱼肚河」,乃是关前天险,若仙家出手,自然能平渡,眼下这一战,各教保持默契,想过天险就不容易了。
在多次推衍之後,姜启元道:
「那凌云关总兵韩旷乃是老谋之辈,他看似龟缩关内,实则等着我们渡河。诸位的法子各有风险,可这一战不容有失,我们不缺时间,便等下去。」
「等?」
「不错,鱼肚河水流湍急,若是强渡,韩旷必然半渡而击。然冬日酷寒时结冰,冰层厚实可渡车马,届时再与之决战不迟。」众人考虑了一番,有人提出异议:
「而今我大军来攻,凌云关守军人心不稳,正是挫败他们的好时机,若是延误战机,这数月下来,只怕他们就已找回士气。」
「是这个道理。」有人附和。
姜启元语气坚定:「临行前陛下说过,此战只可胜不可败,宁愿错过战机,也不要冒风险,我堂皇正大之师,正面无惧妖燕。」
「他们捡起士气,那就再败之,将其彻底打散。」
众将又商议一番,最终以姜启元的计划执行,接着,便给军需、督粮将军安排任务。
秦宣全程没说一句话,只等诸将议定之後,朝姜启元打探了一下老黄、老吴他们的动向,在姜启元的指引下,秦宣离开帅帐,与陶善老道一同去往先登大营。
在先登营,他见到了耿直。
耿直在这里,充当幕僚身份,主要与老黄等兄弟沟通,他是链气士,无法参与凡俗战阵厮杀,要下场,只能入仙官之列。
「秦教主,你只管放心。」
耿直收起初见秦宣时的惊叹,颇为自信地笑道:「若说与仙家斗法,那我这帮兄弟没法参与,但若在凡俗战阵中攻入关内,恐怕难有阻挡他们的人。」
「这凌云关中,有大燕最为精锐的虎狼营,其中兵将尽是练有武艺在身,正好与我们的神魔炼体,碰上一碰。」耿直是个谨慎人,他敢将话说到这份上,秦宣对这凡俗战阵,基本放心了。
很快,他们入了营中演练兵阵的地方。
先登营与大燕虎狼营一般,也都是炼有武艺的,但凡俗武功亦有高低,耿直手下的这夥人,在凶煞妖丹、凶兽血肉中炼成,在寻常人看来,他们的气力和怪物没什麽两样。
秦宣没什麽可提醒的,只嘱咐他们刀枪无眼。
又与耿直一番交流,便离开了营垒。
「陶师兄,中州那边什麽情况?」
陶善呼出了一口气:「无尽海也起了恶波,比东海更为凶恶,我四大祖庭中的多位上仙出手,大夏皇朝也参与了进来。在无尽海中,打杀了五尊堪比金仙的强大妖魔,其余掌握仙力的海妖,更是死伤无数。」
秦宣心下吃惊,追问道:「这些妖魔的背後,可是魔神?」
「不是。」
「其背後,是那个叫做『黎』的皇朝,当年企图颠覆大夏,但是失败了,後来遁入无尽海。那海中还有几尊强横存在,都被我道门上仙打压下去。」
「还有一件秦师弟关心的事。」
「何事?」陶善皱眉:「便是那玉还宫。」
「他们此次在中州下场,却不晓得,早被我道门盯上。这一方大教,被我道门联合大夏,整个拔除,除了少数人逃走外,整个教统,被打落在中州平允府,成为大世第一个覆灭的教统。」
玉还宫,这一方大教竟然覆灭了!
上回在龙门时,他在忘尘上人、南斗仙翁面前提议,留心这一家。这夥人前不久还在东海出手想算计他,没想到啊,报应来得这样快。
祖庭该办事的时候,当真不手软。
秦宣笑了笑,这真是个好消息。
陶善又将无尽海中的一些细节说与他听,秦宣听完後,打听道:「陶师兄,你可知我道门上仙何时在人道中下场?」
老道摇了摇头。
他人老成精,揣测道:「只怕没那麽快,不到关键时刻,上仙是不会入局的。」
「此处劫火汹涌,下场便有落道的风险,没人敢保证,能在此处得以周全。毕竟,这地方用仙识可是什麽也推衍不出来。」
秦宣明白他的意思。
各教背後之人,要的是先天一炁,而不是在劫火下当柴薪。一念及此,他一面谋划,一面说道:「陶师兄,我们身处险地,要万分小心才是。」
「不错。」陶善老道连连点头。
接着,他压不住好奇,问道:「我听紫伯公师兄说,秦师弟你是靠着红尘炼心,才一路道心无暇,证得仙道的?」
听了这话,秦宣懒得解释了,从百宝袋中取出一本《红尘书》递给老陶。
「陶师兄,红尘乃仙道之水火,欲平水火,有大凶险,当谨慎待之。」
「多谢,受教了。」老陶道了声谢,开始翻看这一甲子得道的秘密,但无论怎麽看,只能看到风月故事,他在心中喟叹,只道自己天赋不足。
秦宣心觉有趣,这位老陶师兄也是个妙人。
看不懂,却在硬看。
不打扰陶善,秦宣与老牛离开唐军大营,在西南四百里外,寻了个峰头,随手开辟出一方临时洞府。
姜启元要等到冬日,秦宣不想耽误时间。
他将心神沉浸在脊柱之龙上方的虚空,与五色云气下的大道鬼龙感应。经松松点拨,他知晓这脱劫徵兆的难得,是古之大能都在追求的。
在不将其斩掉的情况,利用这等感应来参悟四变。秦宣稍微投入状态,外界时光飞逝,转眼过去了三个月,从盛夏来到深秋。他消化了一些飞升脊柱之龙时的感悟,并熟悉了这一修炼过程。
在这方大道鬼龙所在的虚空上,那九点星光,似比之前明亮了一些。
正常的天仙,会斩掉大道鬼龙,这方虚空,便会更为清晰。譬如妙娴星君与火宫圣尊这等金仙,与道更近,会有归虚之进程。
归虚便是归於虚空,与道相合。
要麽被道化,要麽掌握伟力。
在天仙时,便是在这方虚空中,斩下归虚之气,借阴阳化育,引动神霄六九雷劫。
修行之士常言三灾九难。
三灾为火灾、雷灾、风灾,便是此前渡过的阴火、天雷、贔风。九难之言,在于归虚,而「九」为虚,为无穷之数,表述近道的种种艰难。
近道者,需悟道。
这是一个求而不得、有花无果,极其缥缈的过程。
飞升天仙之後,大道鬼龙被斩,从虚空中消散,头顶的阴霾会淡去,进而看得更清晰。便是此等状况下,天仙亦难悟道。
似秦宣这般,留着大道鬼龙,虚空一团漆黑,只见九点星光。这种情况,几乎没有悟道而近道的可能。然而...
秦宣在运转万化真篆,参演四变时,却有了奇异发现。
五色云气下,那裹挟着令人敬畏的天地威势的龙形虚影,有了动作,它在下方游动,比此前活跃,随着秦宣修炼,某一刻,这大道鬼龙仰首间,竟吐纳起来。
天空中九点星光,其中一点,骤然明亮。
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倾泻而下,被大道鬼龙吞了进去!
那道气息从秦宣身边穿过时,令他生出被道化之感,若非通天藤与黑色小花守稳他的气机,必然会更加严重。
这变故不知好坏。
秦宣赶忙查探,他自身无碍,唯一有变化的,便是与大道鬼龙的感应,更强烈了一些。
这...?
旁人斩掉龙鬼,我却在养它?
秦宣有了这种离谱错觉,於是,在心中权衡一番,是否要这样继续修炼下去。他盘坐在大道虚空中,仰观九点星光,调动一身底蕴,以仙识谨慎推衍,却并未感受到任何凶险预兆。
当他沉浸在这种状态时,洞府外酣睡的老牛惊得鼻孔喷白气。自秦教主修炼的洞府中,正传出恐怖道韵。
牛只是多看了一眼,一个恍惚,洞府外景色大变。
原本层林尽染,满是深秋胜景。
现在枝桠光秃秃的,除了常青树,其余黄叶全都落下枝头。
起风、下雪了。
老牛摇了摇脑袋,用牛蹄揉着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仅是朝洞府中看了一眼,外边像是又过去了两个多月。
时间流逝,竟然觉察不到。
这...这又是在参悟什麽?!
长眉老祖啊,时代不同了,这果然是大世。
牛感慨,旋即望向天空,雪越下越大了。
凛冬已至,一股寒气席卷大地,凌云关那巨大的关隘上方,大燕康王慕容野正站在关口上,前方的鱼肚河面,正有一层冰冻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四下攀爬。
「韩总兵,你的计划不成了。」慕容野皱眉,朝一旁威武高大,蓄着短须的男人道:
「那些叛军不曾中计,等过数月也不渡河,这寒气未至极盛,想来再过几日,冰冻数尺,车马可过,天险失去效用,唯有等来一场硬仗。」
凌云关总兵韩旷听罢,眼睛微眯,瞥了慕容野一眼。
他心中也有一股怨愤。
若非慕容野将皇气剑丢失,他的战术会更灵活,当下龙脉不稳,根本不宜朝外用兵,只能做守势。他心中看得很清楚,此地非是一场军阵博弈那麽简单。
大燕的精锐虎狼营摆在这里,若是败了,表示他们在凡俗军阵中,不及唐国,这很伤士气。
後边,便要更多依仗各路奇人异士了。
韩旷淡淡一笑:「康王莫要着急,我大燕虎狼之师炼成已久,正面交锋,丝毫无惧。更何况,他们要攻城,何其艰难。」
「只等叛军正面溃败,便可扭转运数,借劫气把此地龙脉稳固下来。那时追而击之,攻守易势,可直扑穆陵关外。」
慕容野点头。
他转头,望向身後一众仙官。
在仙官前列,有一个三十许的男子,双眉修长,简直连在一起,成了个「一」字,此人名叫石凛风,被燕皇任命为威武侯,统率前方仙官。这石凛风与太师庄景大有渊源,太师庄景曾在南赡部州林屋山中修行,拜师林屋链师,链师的好友屠龙师太,便是石凛风的师尊。
这位威武侯随着师尊,拜在了吞天大圣门下。
放在南赡部州,那绝对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慕容野对他十分客气,问道:「石兄,你可有高见?」
石凛风沉吟道:「此地我们不好插手,叛军那处亦是如此,按照韩总兵的意思来吧。」
慕容野另有心思,又道:「听说秦宣已在叛军阵中,石兄可有安排?」
提到「秦宣」这个名字,慕容野眼中既有仇恨嫉妒,又藏忌惮。东海的事,他们自然听说了,南海龙王、幻阴教主一去不回,下场可想而知。
这个大敌,除之不去,成了一块心病。
可是,此人已摘得道果,得了地仙位格,慕容野想想都惊悚,他是望尘莫及,若不借这场劫火杀他,未来只怕没有机会了。
石凛风看了他一眼,果断摇头:「康王,此地动手不得。」
「这一战之後,我们再与其计较。」
他面泛冷意:「这位秦教主在东海逞威,可是得罪了不少大人物,康王只管放心,他麻烦不小。打到穆陵关後,再引他下场。」「不错!」
这时,石凛风身後一群头角峥嵘的存在都在点头。
尤其是来自万妖国、北海与潮生池的势力,无不露出凶相:「这秦宣若是躲在灵宝祖庭,我等奈何他不得,今次敢在人道劫火中早早下场,道门中的上仙,只怕无法及时来救。」
「他若敢在这里逞威,必叫他授首!」
「授首不够,还要炼了他的神魂!」
「阿弥陀佛~!」一位双耳肥硕,头顶闪烁光圈的西方教老僧开口:「这位秦施主一身罪孽,合该道入轮回。」
这说话的人,乃是灵山神佛之一。
西方教教主身边的随侍罗汉,法号解相。
他一身天仙道行,说这话,没人会怀疑。毕竟,那秦宣天赋再高,也只是地仙,解相和尚只需朝虚空摘拿借下伟力,自可破了这秦宣的神奇。
众人一说起「秦宣」,一个个都来劲了。
一名消业寺的僧人不甘被西方教抢风头,也道:「这秦宣是我佛主看上的灯芯,若非天妖府捣乱,他在东海便会被我等拿下,如今早已伴随灯油,长明在寺中。」
这僧人连仙道位格都没有,说话实在嚣张。不过,考虑到消业寺古佛燃灯的手段,连西方两位教主都拿他不得,也就没人怪他吹嘘。
石凛风身後,大燕仙官中亦有许多奇人异士。
他们早听了金鳌岛秦教主名号,放在外界,自然不是这等仙家对手,但在劫火蒸腾之地,他们便没那麽怕了。
不断有人说道:
「听闻这位秦教主有些门道,若他有胆,便在龙脉之前,与我们阵中相斗。」
「是极是极!」一位嘴唇发黑,眼圈发紫,浑身带着毒气的异人在讪笑:「我也想领教他有何神奇。」
「……」
凌云关总兵韩旷见到这一幕,直接看楞了。
这群仙官虽都站在大燕这一边,但私下里也是有矛盾的,没想到,金鳌岛的秦教主一出来,这帮人竟然其乐融融,友好和睦起来。
真是一桩奇事。
在这些仙官中,也有人心情迥异。
申云飞与周仓盯着一位位畅谈「要将秦宣如何如何」的仙家、奇人异士们,一人一豹的情绪波动相当剧烈。他们一片好心,准备找机会提醒这帮人。
那秦教主,不可小觑,很是凶恶。
……
大唐贞武元年,腊月十五。
鱼肚河上的冰层已冻了十多日,唐军探马往来如梭,大军压境,凌云关守军,依然是龟缩不出。待唐军探明冰厚,排掉可能存在的冰窟陷阱後,姜启元下令攻关!
号角声撕破黎明,唐军启动。
步卒,战车,踏着冻土坚冰,朝着鱼肚河对岸冲去!
而凌云关上的烽燧几乎同时燃起,浓烟滚滚向北,双方的喊杀之声,立时传至云头。大唐与大燕的仙官,齐齐望向穹顶!
在兵事发起刹那,一道道大世劫雷在星斗间交织。
处於劫火下的仙家,无不觉得自身渺小。
他们立身云空中,俯瞰下方。
东胜神州的人道之争,开始了!一头青牛站在远处云峰上,瞧见这一幕,不由说道:「开战了,劫火发起,不烧至极盛,不会熄灭。」
牛的目光,注视在一群大唐军武中的异人身上。
这腊月天,嗬气成冰,可那冲在先登营最前端的人,多数只穿单层皮坎肩,那臂上筋肉虬结,肤下透着赤铜光泽,浑身荡漾着一股蛮横凶力。
「老祖,他们冲上去了。」
老牛自然知道,这些人是谁安排的。
他们现在便算秦宣投下的棋子,若是他们建功,将大有好处。
秦宣应了一声,目光跟随最前方的老黄在移动,希望他们无恙。只见凌云关的三扇关门,轰然洞开,黑压压的重甲步卒涌出,铁靴踏地,声如闷雷。
这些人的甲胄清一色黑漆铁劄,戴着兽面,只露出双眼,远远望去,如一群铁铸凶兽!
正是大燕得意的虎狼营。
若非习武之人,根本无法戴着这些特制重甲冲锋。
这是要打灭唐军第一股生气。
看其威势,要比大唐的先登营猛得多。然而...
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双方才一接触,便见到血光在虎狼营中冲天而起,大唐先登营中,一位皮衣刀客拔刀斩出一道凶悍刀气,气劲所过,甲碎枪断,瞬间斩飞一圈头颅!
这一幕场景,接连在十来处上演。
唐军先登营中,最前方的那群异人,如虎入羊群,疯狂杀戮~!
「啊啊~~!!」
凄惨叫声在虎狼营中响起,不仅把其他人吓住,就连云头上的慕容野、威武侯石凛风等人,也一个个变了脸色。
「链气士?!」
「不对,链气士入不得凡俗战阵,这些人没有法力。」
慕容野的面色难看至极,在他眼下,不断闪烁着皮衣刀客的刀芒,竟是蛮横的气劲所化,宛如一头凶兽在阵中冲杀。
西方教教主随侍罗汉解相定神道:「这,这竟是...人族的神魔炼体。」
解相罗汉道出了他们的根脚。不少人听他一说,也反应过来:「的确是神魔炼体。」
毒火教一位驼背老媪说道:
「这是古时那些没有修道根骨之人,创出的炼体法门,似乎要用上太古凶兽的力量。当下适合他们修炼这种秘法的,怕是只有中州无尽海与东海。唯有这两处,最容易获得此种力量。」
「东海?!」慕容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有种预感,脱口而出:「难道又是秦宣?!」
「从未听闻唐军有什麽神魔炼体,既在东海,必然是秦宣搞出来的!」
慕容野语气凶厉,虽说是猜测,众人却觉得八九不离十。
毕竟,这秦宣早早便在大唐谋划,东海又是他的地界,培养这些人出来,大有可能。
毒火教老媪接上他的话:
「对於链气士来说,神魔炼体是一条险路,难登大道,少有人会去走。可放在凡人之中,他们与链气士没多少差别。」
「这可是麻烦事。」
「虎狼营也拦他们不得。」众人闻听战阵中的惨叫声,看到神魔炼体者在其中放肆杀戮,心下各在算计。要他们对这些人出手,那是不可能的。
人道劫火下的凡人,在劫场中谁敢去动。
眼前这画面,着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谁能想到,唐军中会杀出这麽一群怪物,虎狼营已经开始避退,後续先登营人马冲了上来。
唐军士气大震,後方战车隆隆作响,跨过鱼肚河,杀入了关隘!
大燕并未立时溃败,还在与唐军交战。
战火朝四下蔓延。
可是,老黄等人如一杆长矛,深深刺入凌云关腹地,使得韩旷总兵的战阵乱成一团,等唐军冲上城头,把大燕旗帜斩下,四下的喊杀声,逐渐开始平息。
这一场雄关之争,因关涉人道劫火之起,没有仙道人物下场。但是,这比预料中,要快上太多!
本该是一场惨烈的肉搏厮杀。
结果,大燕像是一碰就碎。
想到大燕龙脉雄关本就不稳,一些人心头起了阴霾。
「哈哈哈,好!!」远处云头上,大唐那边的仙官们却在欢快大笑。威武侯石凛风作为燕国仙官之首,当下眉头一皱,对一旁的慕容野道:「康王莫急,此处之败非战之罪,乃在异数,便是陛下得知,也不会怪罪。」
「只等到了萧元关,我等再无顾忌,各施手段,破不了我等之法,便叫他们气数落尽,什麽神魔炼体也无用了。」
周围人附和:「正是如此!」
「好!」慕容野提起精神:「便在萧元关,与他们再斗。」
就在这时,远空一道牛哞声响起。
慕容野等人,寻声望去。
那些仙道中人,各有所感,已是明白是谁到了。
众人各露厉色!
云雾被瑞光穿透,只见一头脖挂金环的青牛踏云而下,那牛背上有一俊逸青年,仙威缥缈,浩气凛然,他的目光扫过大燕一众仙家,垂眸淡声道:「凌云关总兵韩旷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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