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柱之龙所在的天地猛地擡升,跟着便在秦宣的意识中坠入下方。
龙脊之後的虚空,本通向无尽之处,无从窥见。
此时此刻,秦宣却是随三花飞升登临,深处其内,与从外界远望的视角相比,有着天壤之别。通天藤带来的异变,他也始料未及。
眼前这一幕,更是出乎认知。
当初在盘关江钓图面对鬼新娘时,其龙鬼所在,便是一方血色星空,可见星月星辰,有天河如带。只是那天河,为血色,龙鬼亦是蒸腾血气。
秦宣眼前亦是一方星空。
却漆黑无比,只遥见星光,细细一数,星光有九点,如串珠相连,大为奇异。
这...?
他心下疑云大起,又仔细去观,发现并未眼花。
有点不对劲了。
按照他对大龙鬼劫的了解,此方天地,该是斩掉龙鬼之後才能看到的。换而言之,这是飞升天仙才能有的视角,是天仙自虚空中摘拿借力的源头所在。可是,他并未斩大龙鬼劫。
通天藤的逆天效果,帮他大大缩短了攀登脊柱之龙所需的光阴,带着三花来到这片地域,这是通天藤通向虚空的特性。
却也因此,带来了未曾听闻的改变。
秦宣落下仙道位格後,与多位仙友有过交流,对如何飞升,如何渡劫,原理上是比较清楚的。
现在,却与所有人的情况都不同。
他将飞升至此的喜悦暂时压下,产生了对未知的警惕与敬畏,地仙飞升之後,已近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通天藤,似是带他偷渡了上来。
稳定心神之後,先查探一下自身状况,道体、道果皆晶莹无损,五色三花更是蒸腾瑞光,比地涌金莲时更具道意,五色云气,正汇聚在身下,布妙交融。
脑海中,更是有大量感悟。
这些感悟都是三花飞升脊柱之龙时出现的,正等着他消化。
没问题,体内的状况极好。
他默默冥想,尝试与大道鬼龙接触,查探这一劫所在。很快,他感应到了,大道鬼龙就处於这一片虚空,把守在关隘处。斩掉它,才能飞升至此。
可是此刻,秦宣已错开它,出现在它的上方。
五色云气之下,脊柱之龙天地上方,有一道恐怖的龙形虚影,裹挟令人敬畏的天地威势,正在漆黑的天幕上徘徊,它时隐时现,难以捉摸。
秦宣没有去招惹它。
眼下,还搞不清楚具体状况。
於是,他这方虚空中逗留了一段时间,如同一名观测者,观察通天藤,观察三花,观察大道虚空,在这方无垠而充满伟力的空间中,体会这奇妙状态。
当秦宣从崖边苏醒时,第一时间仰目。
松树上,正有一道清逸的身影。
没等他开口,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又一次落在心头:「秦子厚,你又在搞什麽?」
秦宣没有回应,反朝澹台笙问道:「你瞧一瞧,我现在是什麽境界?」
澹台笙摇头:「你身上的奇物太多,看不出来。」
秦宣不卖关子了,坐到她身旁,将自身诡异的状况说给她听。对於他修行之事,牢松是最了解的,他说起来,也不用藏拙。看出秦宣很认真,澹台笙便为他做了一番分析。
先是说起功德仙机带来的灵风,吹起三花,过天门、黄庭神窍、紫府天地。
「你的道果比较特殊,五气均衡,否则靠着这股功德先机,飞不出紫府,至於後来的变故...」
她偏头看向秦宣,唇角微翘:「其实这不算坏事,甚至是你的大机缘。」
「哦?」秦宣来了精神,虚心求教:「此话怎讲?」
澹台笙眨了眨眼,略作思量:「你试一试,能否从虚空摘拿借力。」
秦宣若有所悟。
他按照澹台笙所说,在心神间存思南方赤色流光,五行道果立时生出感应,脊柱之龙上方的虚空,道意涌下。登时,在秦宣擡手之间,一道裹挟道威的朱丹仙灵气凝成一只朱雀。
他轻轻吐气,真火气息融入。
那朱雀展翅荡漾神火,有着灼灭仙光的滚滚威势!
一时间,他脑中的感悟消化了一些,在虚空中感应到了诸多奇妙的五行道法,能衍化诸多法术。对於这条大道,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好神奇!」秦宣不禁赞叹。对於自身的异变,他又多了解一层。
澹台笙虽有猜测,看到这一幕,那柔和的眸光中又多了几分喜色:「这是天仙才能掌握的道法,秦子厚,你还真有点本事。」
「那我算天仙吗?」
「不算,因为仙道位格并未落下。不过,这是许多仙道修士,求而不得的状态。」
秦宣不明其意,听得甚是认真,澹台笙继续开口:「你的大龙鬼劫,并未渡过去。大道鬼龙依然在虚空中,却能跳过它,从虚空中借力,这种改变,不仅是通天藤带来的。」
「若仅是通天藤,三花在飞过脊柱之龙时,一定会被大道鬼龙察觉,你非得斩掉它不可。」
「但是,你却从它眼前,隐了过去。」
「它没有察觉,便是一种徵兆。」
她说到这里,清婉柔媚的玉面上添了分笑意:「这是脱劫之兆。」
「脱劫?!」
秦宣忽然明悟,是四变之法!
「大龙鬼劫虽只是天仙劫,却也是天地劫难之一,亦在脱劫范畴,这代表着,你的潜力还是挺高的。」澹台笙追思:「古之大能欲超脱一切,证劫外之仙,他们走在这条道路上,也在寻求你这样的徵兆,能在天仙劫中诞生,很是不凡,应该是你修炼四变之法的成果。」
秦宣拨云见日,心中困惑去了大半:「那你觉得,我该何时将此大道鬼龙斩去?」
「这得看你自身,你若觉得圆满,便将之斩去。」
秦宣明白她的意思,这种脱劫之兆乃四变之果,可两相映照,从中体悟。
如此一想,心中便有了打算。
又见她笑问:「我没说错吧,这算不算大机缘?」
「当然算,不过...」
秦宣忽然一叹:「我最大的机缘并不在此。」
「哦?那在何处?」澹台笙侧目望来,露出白皙的脖侧。
秦宣温声道:「万般事物都要究其根源,想我修道之初懵懵懂懂,哪里通什麽大道法门,在观中修行的法诀,亦是普普通通,无有半点推衍五行之道的前提。」
他看向身旁含着笑意,樱唇雪肤的柔媚仙容,不禁拉起了她的手:
「澹台妹妹,我最大的机缘,其实是你。」「在我摘得道果的那一刻,我脑中的画面,正是当初在院中浇水松下的场景...」
秦宣不断讲述,细说过往,语态动容。
很多改变,都是澹台笙带来的,从修炼功法,到推衍五行,一路都有她的身影。
澹台笙起先也听得入神,慢慢地,她察觉一处异常,没好气道:「秦子厚,你感动便感动,怎麽这麽不规矩。」
秦宣摸着她的柔荑,真心赞道:「澹台妹妹,你的手真软。」
「你别修五行了,还是去炼红尘道吧。」她抿嘴而笑,将手上拿着的竹书一卷,想将他推下去,只不过,没有使什麽力道。
秦宣没有下松树,两人反而坐得更近。
他拿出了那片都广灵叶,同时与她说起人道劫火之事。
澹台笙没有叮嘱什麽,只是让他展开梦境小院,又在其中与他推衍梦仙术。这小院原本被血神宫的魇祖攻破,如今已修复如初。
秦宣已能用出天仙手段,在梦境施法上,更添奇异。
譬如公羊志的《嫁魇魔功》可凭藉气机烙印,闯入他人梦境,秦宣现在也能做到。
他的梦境小院,更具真实感。若是将外人引入,只怕一时间辨不出虚幻,尤其是院中那株松树,更是苍翠欲滴。澹台笙就一直坐在树上,看着他修行。
在梦境中过去许久,现实流速更慢。
秦宣也没耽搁,暂时结束修行後,便任凭通天藤自行吸纳仙灵气。他离开碧游宫的第一时间,去了北三岛海下秘库,也就是当初老真传徐岩避劫的地方。
从秘库中,取走了那门《破龙剑术》。
这是古仙州的前辈,斩大道之龙後留下,此时观之,更增几分理解。
去到玄渊殿时,魏令仪正在处理东土坛场诸事。兵事将起,负责香火坛场的大皇子送回了许多消息,这人道劫火,极为复杂,主要是牵扯了众多势力。
崇津关赢下东海劫场,名声大震。
一些势力寻求人道方面的合作,这里面,需要有一番取舍。
一见秦宣至此,魏令仪忙道:
「子厚,纪家两位仙友已经离开,他们知晓你在接引功德仙机,便没有打搅。」
说到「功德仙机」,她不禁在秦宣身上打量了一番。
还好,没有感受到与妙娴星君相似的气息。对於这场功德仙机,金鳌岛上的链气士是最门清的,自家教主才摘得道果不久,这功德业再厉害,也不足以飞升天仙,只怕要等到人道劫火之後。
便是那等速度,也匪夷所思。
作为一位「失败的师父」,魏令仪的接受阈值已被拉得很高,对於这个不像人的徒弟,全然不能用寻常角度看待。
就眼下来看,她觉得徒儿还算正常。
秦宣笑望了一眼纪家方向,又问道:「师尊,那幻阴教主可曾处置?」
说到这厮,魏令仪眉目舒展,徐徐道:「我曾经痛恨此人,但若非有他,我也不会去往平原郡,也就没有现在的金鳌岛。故而,我骂了他一番,又感谢了几句,随後便将他填海眼了。」
「至於阴石老祖那边,妙娴师伯已令人将灵宝祖庭的令符送往潮生池,等吞天大圣的回应。」
话罢,她想起一事:
「前些时日,天妖府的人找了上来。」
「天妖府?」秦宣略感诧异,他与这一家妖族势力,没有什麽接触。
当初在方壶秘境中,倒是遇上过天妖府的乌鸦,他们正与一些妖蛾谋划桑林,还惊动了邪恶老桑树。除此之外,未曾与他们打过交道。
「是来寻我的?」「不错,知晓你在修炼之後,便离开了。但是,他们倒是留了话,说此番东海海眼之劫,消业寺燃灯的弟子本欲生事,被他们的人拦下了。」
原来是讨个人情的。
秦宣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天妖府为何这般态度,与金鳌岛作对的,尽是天妖府的对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魏令仪晓得他心思灵,不用多作解释。
跟着,面色微变,又说道:
「还有一个人也来寻你,他想见你一面,被我安排在岛上,你此前已见过他一次。正是当初叛出祖庭,入了灵戎窟成为西方应供士的那人。」
「他怎又来了?」
「说要见到你才肯说。」
说起他,魏令仪皱着眉头。这人当初去参加斋天法会,祖庭中的长辈也是支持的,他看过佛经之後,突然叛教,祖庭也难以预料。
不过,这情况与消业寺的普寿婆、潮生池的阴石老祖不同。
属於是与灵戎窟下棋,结果灵宝输了一子。
灵宝这边的长辈们心情不佳,仇恨倒算不上。加上灵戎窟与西方教不同,与灵宝祖庭没直接冲突。
这是对方敢直接登门拜访的原因。
如今,这沙贤和尚不死心,显然想度秦宣入佛,好截获运数,魏令仪虽对徒儿有信心,却也不太想他们相见。
见秦宣犹豫,她顺势道:
「子厚,既然不愿见他,我将他轰走便是。」
秦宣看出她的担忧,笑了笑:「师尊,还是请来一见吧,我金鳌岛一方大教,何须避他锋芒。」
魏令仪点了点头。
很快,茅岩与郑修缘又将那年约四十,身形颀长,着一身灰白僧袍的沙贤和尚带了进来。
秦宣心中倒是好奇,看他为何这般执着。
「见过秦教主~!」
沙贤和尚一来,单手礼佛,欠身施礼。
他比上次更有礼数,看向秦宣的眼神,多有变化,这自然是因为此次的东海变故。先前没人能想到,秦宣能赢下海眼劫场。其修行速度,更是想想便令人惊悚。
秦宣毫不客气,问道:「道友,上回我已将话语说尽,你又来作甚?」
或许是仙道位格的压迫感太强,这冷淡的质问声,让沙贤和尚心中一颤,他连忙定神,恭敬道:「秦教主道法高绝,实在叫人佩服。东海之争,秦教主能人所不能,令贫僧大开眼界。」
他先恭维一句,接着道:
「秦教主如此天赋,又与佛有缘,若是入了佛道,不仅能窥破世间解,还有望成为大善佛陀一般存在,将佛光照耀世间,立下前所未有的大功德!」
看得出来,他说的这些话,自己是信的。
原本平静的脸上,竟带有几分狂热。
大善佛陀,乃是西方最早的佛祖,他将《度人经》传入西极沙海中央,使其出现五丘十刹、百宗并起的场景,是佛道昌盛的源头。
灵戎窟,更是尊大善佛陀而轻西方教。
以这位佛陀来设想秦宣的未来,沙贤对他的重视可想而知。
但是,秦宣对这种说法毫无兴趣:「我无暇去参与你们的斋天法会。」
沙贤闻言,与上次一样,缓缓擡手,拿出一方琉璃盏。这琉璃盏中荡漾佛光,望之身心一暖。
他双手端着琉璃盏,恭敬道:「秦教主,此盏能映照佛心,您只需一试,便知贫僧没有妄言。」
秦宣上回拒绝了。
此次,看这沙贤不死心的样子,他觉得好笑。也不应他的话,在魏令仪、茅岩等人的注视下,秦宣伸手一招,那琉璃盏便飞落在他手中。
仅是入手刹那,周围人各露异色。
只见琉璃盏中,有一点佛光亮起,如灯动一般,强悍的佛力,让玄渊殿中的每一个都受了影响,他们的脑海中,各有想起一段充满慈悲的佛音: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心中升起的诸般情绪,都在佛音下消退,使得每一个人,都极度平静,无悲无喜。
但是,这一点佛光,仅亮了一瞬。
跟着,便顺着秦宣的掌心,被他吸收了。
那种感觉,就和修炼平育教主的《万化真篆》一般。
嗯?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秦宣心觉奇异,急忙探索原因,可是,哪怕以他现在的修为,依然查探不出这异常的源头。无论怎麽看,平育道人与大善佛陀,半点关系也不可能有。
但他们的法门,却能与他产生联系。
秦宣一头雾水。
这个困惑,已伴随他许久,可从任何方向,都找不到答案。
玄渊殿的佛光熄灭,众人恢复正常。
沙贤露出激动之色!
找遍整个灵戎窟,也不可能有第二人能引动如此盛烈的佛光!当初,他从《大毗卢遮那经》中感受到了世间解,便痴迷神往。
而这琉璃盏中的法,据说与《大毗卢遮那经》的源头有关。
即大善佛陀的《度人经》!
秦宣能引动这番异象,想来会比自己更沉浸这门佛学,那是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
沙贤非常清楚,看透了世间的本质,并寻到解法,成为一尊度人的佛,又怎愿回头呢?「阿弥陀佛。」
沙贤双手合十,像是明白自己的夙愿达成了,他为西方劝回了一尊真正的佛,将在未来显化,这是一笔无量功德。他这一声颇显自信的佛号念出来,搞得魏令仪等人都有不好预感。
自家教主遭算计了?
他们连忙看向秦宣。
而秦宣的目光,正与沙贤相对。
他的举动,却是出乎沙贤预料,与斋天法会中那些看懂世间解的应供士,截然不同。
琉璃盏被秦宣抛起,沙贤赶忙接下。
他乾净平和的脸上,此时露出悚然之色。盯着琉璃盏,只觉秦宣毫无虔诚,与自己设想中大有出入。
这如何可能?
「秦...秦教主,你有一颗佛心,应当正视。」
「佛心?你怎麽看出来的?」秦宣反问。
沙贤道:「此宝能映照佛心,从未出错,秦教主能窥破佛陀之法,与佛有缘。」他说完之後,发现秦宣在笑。
那笑容,有些冒犯。
沙贤心中有一方净土,他自问离开灵宝祖庭,是为了行对世间有益之事,有更高的追求。当下,他的道行远不及秦宣,但心中珍视之物被亵渎,也生出佛怒:
「秦教主,有何可笑之处?」
秦宣凝视着他:「你的佛,不存在。」
沙贤皱眉:「秦教主,请不要妄言。」
秦宣道:「此盏,可是与大善佛陀有关?」
「正是。」沙贤盯着秦宣,想看他如何解释。
秦宣直言不讳:「此盏中的法门,是道门之学,不是佛道奥义。」
「胡说!」沙贤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竭力平复下来:「秦教主,此乃《度人经》中的经篇,乃大善佛陀所留,是西极沙海佛道昌盛之源!怎可能是道门之学?」
「他是。」
秦宣语气笃定,旋即朝虚空中一点,一道浩然佛光带着似真似幻的道意,从虚空中落下,古朴的声音再度出现:「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这股道意,分明源自灵宝天书《罗浮真篇》!
沙贤来自灵宝祖庭,岂能感受不到?!
没有人能以道门之学施展佛法,更不要说是互不相通、由不同大道阐述的仙经,此等异象,似乎在印证秦宣的话。
霎时,沙贤面色惨变,心生恐惧!
似被这股道意所惊,心中那方净土,产生了巨大裂痕,在其心神摇曳之下,身体一颤,手上的琉璃盏脱手砸落在地上。
这宝贝被秦宣一吸,这会儿已失了神奇。
灵戎窟这场赚秦宣入门的算计,没有做成。
琉璃盏「喀嚓」一声,伴随脆响,打碎了一地!
沙贤的佛心剧烈动摇,像是也随琉璃盏一道破碎了,他深看了秦宣一眼,将碎裂的琉璃盏拾起,浑浑噩噩,从玄渊殿中退出。
沙贤输了,其背後的灵戎窟也输了,而且是一场惨败。
魏令仪等人见状,似乎猜到了秦宣的心思。
这是要将灵宝在斋天法会上输的棋,重新赢回来。不过,灵戎窟太托大了,派沙贤来与自家教主论道,这是谁在妄想?
外边的动静不小,把亢宿真人等几位老人,吸引了出来。
他们才来到正殿,便见到秦教主将道意从虚空中摘拿而下,於是,一个个都像是看不到什麽琉璃盏碎裂,只呆呆盯着那处虚空。
这是地仙能有的手段吗?
显然不是。
天...天仙!
教主,又、又、又飞升了!
亢宿真人的老脸上,有种麻木之感,以至他歪脖子时,都显得僵硬。
尾宿、房宿等人,与他差不多。
秦宣看到他们这副姿态,只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因感应到一道瑞光回岛,随口招呼一声,便出了殿中。
玄渊殿内,最淡定的人还数魏令仪,见师兄师姐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展现了自己的高阈值,又与他们讲述着自己失败的授徒经历。
受了魏令仪的影响,几位老人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从地仙到天仙,何其漫长的道路,当年祖师谋划整个东海,最终也没能达成心愿。紫金山上的紫伯公师伯,熬过十数万载光阴,还差了一线。子厚这、这...」
房宿真人已无法形容了。
她有些怀疑,忽然道:「方才是否为幻觉?」
一旁头戴高冠的尾宿真人,这时连连摇头:「非人哉。」
听上去像是不太礼貌的话,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亢宿真人在激动中喃喃出声:「难道,我金鳌岛在未来,真有机会出现一位大能人物吗?」
「师兄,我无法回答你。」
魏令仪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当时在静湖庄,那个大雁飞过平原郡城的傍晚,我只是遥遥看了子厚一眼,便觉他仙姿尽显...」
听到这里,不远处的郑修缘很想说,其实他才是金鳌岛上第一个发现教主不同寻常的人。
不过,与秦宣接触最多的,乃是茅岩。
他望向秦宣离开的方向,心觉恍然,当初在静湖庄锅炉房练功的少年,已成长到此等地步。
曾是池中物,今成云外龙。脱骨换仙胎,长生日月同。「哞~~!」
金鳌岛上,响起老牛的低哞之声,他驾着瑞霭落下,来到秦宣面前:「老祖。」
秦宣微微颔首,笑道:「长眉师伯怎麽说?」
老牛在秦宣闭关时,去了紫金山一趟,又在大唐兜了一圈,对人道的局势,很是清楚:「凌云关是人道劫火生发之始,已引得各大道统关注。」
「但长眉老祖说,在凌云关这一役,各教中人会守着默契,不会下场。大道转劫之後,天机生变,各教中的大人物,希望劫火烧得更快一些,以此加速劫气诞生。」
「唯有大世劫气不断衍化,才能尽快出现先天一炁。」
「而凌云关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败,都会牵扯到龙脉雄关的变动,将大大催旺劫火。」
秦宣听罢,有了心算,复问道:「双方可有对峙?」
「凌云关失了皇气剑,其总兵韩旷不敢随意出兵,因此仙机被大唐占下,已陈兵在关外三百里,不日便要攻打雄关。」
「此一战,将定两方攻守之势。」
「若大唐赢下,便会继续攻打西南部的萧元关,若是输给大燕,哪怕没有皇气剑,凌云关的龙脉也会在大世劫气下稳固,守关总兵没了後顾之忧,那时便是大燕北攻穆陵关。」
老牛继续道:「如此一来,於大唐而言便非常凶险,燕国终究有六大雄关在手,一直能周旋至干元关,大唐只有雄关一座。」「老祖,还有这个。」
牛笑了一下,伸出牛蹄,托来一方金光闪闪的仙官令牌。
人道劫火汹涌,与皇朝无关的链气士搅入其中,势必劫气入体,与找死无异。仙官之令,关系到国朝气数,不是随意便能给的。
若持令者溃败,会导致国朝丢失龙气。
表面虽不明显,可等天道显化时,便为时已晚了。
因此,那些早早得了皇朝认可,立下坛场的势力,会占据先机,他们能将自家坛场的气数带入这场争斗中,得到仙官之令,就简单许多。
迟来的人,若得不到邀请,便是想入局,也只能干瞪眼。
秦宣收下令牌,以仙识推算起来。
大燕六大龙脉雄关,说多也不多。这仙朝相争,无需攻城略地,只要把持龙脉,得了天地认可,便是人间帝皇。
大燕龙脉不稳,这不是秘密。
因此,要藉此次劫火,重定神州。
秦宣想到其背後的鬼蜮生灵,还有下场的北海、潮生池,万妖国,再加上西方教。大唐这边,多是道门势力,几家祖庭都会下场。
魔门动向不清,万法诸教的本部多在中州,故而两头下注者不在少数,局面可谓是相当混乱,此一局,不知会有多少仙家下场。
他在心中梳理了一番,又与老牛详细说起凌云关的局势。
人道中有定下神州的功德仙机,还关联他的香火鼎,十二品莲子,既然劫火已起,就不必再等待了。
秦宣想了想,准备再去寻钓叟问问魔渊中的情况,接着便转去人道。
……
东海、水晶宫。
内海的恶波比外海平息要晚,水晶宫费了好大一番心力,终是靠着这些年的积累,将海眼定下,然而,魔渊下方龙气流失的变故,叫原本定下内海的东海龙族『乐极生悲』。
这几日,东海龙王敖光已接待了好几波来客。
除了北海龙族,还有万妖国、潮生池乃至血神宫的魔仙。
魔渊中的变故,想瞒住有心之人的眼睛是不可能的,东海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被人猜到了虚实。若非龙族老祖宗的状态外界摸不清楚,这些势力早已动手。
水晶宫地底,龙渊。一道巨大的光柱立在龙渊中心,撑着这方小天地。
光柱上,有一道星光汇聚的巨大龙形虚影,这虚影,正是曾经追随妖主帝俊的龙祖。此前,他只是散发一缕气机,便能叫龙渊下的生灵心生敬畏。
如今,这虚影时而传出一声哀鸣。
龙柱中,本汲取了坠入东海的仙山龙脉,有足够多的龙气,有望在大世中攫取仙机。
现在这计划,全都做不成了。
随着龙气不受控制的逸散,龙柱之上的光华,正一点点暗淡下去。
似乎要让东海龙宫,将自己汲取的仙山龙脉,尽数返还。
此刻,水晶宫中的核心族人,齐聚在龙渊下,他们看着龙柱的变化,有些束手无策。症结,自然在魔渊处,但魔渊中不仅有奢比屍,似乎还有其余魔神。
这根本不是水晶宫能抗衡的。
一位龙首老者凝望着龙柱,以沉重的语气说道:「妖圣、万妖国都言说有保住龙柱的秘法,可他们说的不一定为真,兴许只是觊觎我族底蕴。」
「唯一能破局的,只有北海。」
「他们有龙祖部分道果,能修复龙柱。」「但是,却要我们入北海龙庭,两家合一。」
有族人回应:「入了北海,便要被他们吞个乾净了,这龙柱也不再属於我们。」
「不错,北海早有野心,不值得信任。」
「那该怎麽办?若是一直拖延下去,我族气数会一直衰败,东海的一切,一样会被人瓜分。」
龙渊之下,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答案。
就在各位族人争论时,一道女声突兀响了起来:
「妖族这几家皆不可信,当下东海唯一的出路,便在金鳌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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