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秉看着谢晓菊。
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声音低沉道:“晓菊,周姑娘的事,不是你我之间的障碍。我心里只有你,只想娶你为妻。”
“对她,只是愧疚,只是暂时的照应。她在我心里,只是妹妹。”
“她从来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谢晓菊眉头微皱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后,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哀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她本想质问他:周姑娘都为你掉了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怎么能这般狠心?
可她张了张嘴,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必要问呢?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目标。
她是谢晓菊,可她同时是三哥三嫂的妹妹,是谢家的女儿。
她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
她和方文秉之间,是再没有可能了。
何必撕破脸皮,日后不好相见?
她抬起头,眼底那层水雾已经散了,声音平静,“方大哥,不瞒你说,我曾经的确心悦于你。可现在,没有了。”
方文秉怔住了。
谢晓菊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从乡下来的姑娘,没有见过世面,不知道什么是好。”
“当时以为你就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可现在我发现,不止如此。”
方文秉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的确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以前的羞涩,怯懦,而是他没有见过的、陌生的东西。
“方大哥,从今往后,我对你来说,只是谢远舟的妹妹。”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祝福你和周姑娘。”
方文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谢晓菊没有再看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方文秉站在巷口,望着远去的马车。
他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方才说那些话的表情,翻来覆去地在眼前转。
那个会红着脸喊他“方大哥”的姑娘,那个会为他戴上一支新簪子的姑娘,那个会在灯下等他回来的姑娘......
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马车里,谢晓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凉凉的。
片刻后,她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方文秉还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巷口。
从此以后,她只是谢远舟的妹妹。
而他......也只是三哥的好友!
***
崔青禾坐在窗前,望着东跨院的方向。
丝竹声又响了起来,缠缠绵绵的,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远舟了。
根本没有机会。
她是皇上赐婚的侧室,明王的义妹,可她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明王那边。
她很清楚,明王等不了太久。
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明王会随时要了她的命。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她也送过太多这样的人上路。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她得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夜色如墨,谢府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崔青禾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将头发束起,戴上一顶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从后门闪了出去,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
明王在京中的一处秘密别院,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崔青禾熟门熟路地绕过了门口的暗哨,来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明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崔青禾,目光淡淡的。
崔青禾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殿下。”
明王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崔青禾,“说。”
崔青禾低着头,把谢府的情况说了一遍。
谢远舟忙于公务,很少回府,乔晚棠把府里管得铁桶一般,她很难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她特意提到了乔晚棠从品玉阁领回来的四个姑娘,说乔晚棠极其狡猾,用那四个姑娘缠住了老夫人和谢晓菊,让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
她说了很多,说得很委婉。
每一句话都是在诉苦,可每一个字都是在告诉明王。
她在努力,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明王听完,沉默了。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崔青禾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后背已经湿透了。
气氛静默片刻后,明王开口了,“本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已经去了这么久,连谢远舟的面都见不着,你觉得,本王还能给你多少时间?”
崔青禾的脸色白了,“殿下,再给我一些时间。乔晚棠太难对付了,她……”
明王打断她,“本王不缺人。你若是没有能力办成这件事,随时可以换人。”
崔青禾浑身一颤,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殿下,我能办成!我一定尽快!求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
明王看着她,没有说话。
崔青禾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说换人,就真的会换人。
她不想死。
过了很久,明王终于开口了,“半个月。半个月,若是还没有进展,你就不用来见本王了。本王也不缺你这一个人。”
崔青禾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她出了别院,走在漆黑的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的后背却全是汗。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
半个月,只有半个月了。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接近谢远舟,不管用什么手段。
回了谢府,天已经快亮了。
她换下那身深色的衣裳,重新梳洗打扮,坐到了妆台前。
翠儿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姨娘,您一夜没睡,要不要歇一会儿?夫人那边,今早就说身子不适,不去请安了?”
崔青禾摇了摇头,“不,我要去。”
她不但要去,还要趁着今日,把该说的话说了,把该做的事做了。
她手里还有一张牌。
一张她一直舍不得打的牌。
可如今,她没有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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