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认为自己很仁义了。
至少,这一刻,除了他这个忠厚人之外,没人愿意再搭理陈家。
以德报怨,需要很大勇气。
当然,祁同伟之所以还愿意搭理陈岩石,全看陈阳面子上,
晚上陈阳必须好好犒劳他!
“钟书记,钟仁明……”陈岩石终于捋清了导火索,全身不停颤抖。
其实,上夜班有上夜班的好处。
上夜班这段时间,陈岩石不仅没有到处折腾,脑袋也清醒许多。
他这一生也算传奇,在汉东更是经历了三个时代。
赵立春时代,小金子时代,钟仁明时代。
这三个时代,陈岩石扮演着不同角色。
最早,他天天黑赵立春,骂赵立春吹空调,骂赵立春心里没有人民。
后来,赵立春走了,小金子来了。
那时他以为自己春天到了。
可春风只吹了一个月,然后因为撕封条一事,他就彻底被小金子给抛弃了。
能全身而退,还是老刘心善,没有过多计较。
现在又来到钟仁明时代。
前段时间,知晓钟仁明空降汉东,陈岩石就告诫过陈海……陈家现在没背景,气运也用完了,还是低调一点行事。
可陈海根本不听。
不听就算了,还说什么,没有陈家的时代,只有时代中的陈家,只要有他陈海在,陈家必然会再次伟大。
因为要上夜班,陈岩石也就懒得再说什么,只是让陈海小心一点,没有赵立春,没人再会惯着他。
告诫的话说了没几天,陈海就成了炮灰,被李达康给抓了一个现行。
那可是李达康啊,出了名的没素质。
“同伟,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陈海可是你的学弟啊!”
“还记得吗?你上大学的时候,陈海怕你吃不饱,可是把饭卡都给了你!”
“还有陈阳,她是真的爱过你,你的第一双球鞋,也是她送你的。”
“你要怪就怪我们,陈海他是无辜的,求求你,救救他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被陈家一直看不起的祁同伟,却成了陈家最后的希望。
面对两位老人哀求,祁同伟挠挠头。
很为难。
同为汉东三杰,他何尝又愿意看陈海受苦呢?
可如今的汉东,早就不是赵立春时代了,没人会惯着陈海,也没人会惯着汉东三杰。
汉东风声不止,风眼中央就像绞肉机一样,多少豪杰都栽了跟头。
就连小金子,骆山河……这种级别的大佬,都难逃一劫。
祁同伟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全靠一点……隐身。
别人对狙,他隐身。
别人上桌,他隐身。
都快隐身成路人甲了。
如果这个时候硬要掺和进来,恐怕闹到最后,脑袋会有点痛哦。
思索再三,祁同伟摇头拒绝。
“陈老,对不起,这一次……真的没人能救陈海!”
……
从祁同伟那离开后,王馥香和陈岩石只能回到空荡荡的养老院。
“老陈,怎么办?陈海不会真要坐牢吧?”
“不知道。”陈岩石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发颤,“错了,错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错了!”
“以前,我觉得赵立春不好,实际上……这些年,也只有赵立春真心待我!”
“小金子也好,钟仁明也罢,远远不及赵立春。”
“尤其是钟仁明,依我看……从一开始,他就拿陈海当炮灰。”
“现在好了,全汉东都没人愿意再拉我们陈家一把。”
说到这,陈岩石苦笑摇头,感觉滑稽又讽刺。
他十四岁扛着炸药包炸碉堡,王馥香更是把家里的一切都捐给了国家,只为了支持抗战。
可最后为什么会闹到如此地步呢?
“老陈,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找赵立春。”王馥香握着陈岩石的手,“能给你一次机会的人,就能给你两次机会!全汉东都不搭理咱们,或许……只有赵立春,还会念着咱们好!”
咱们的好?
陈岩石回忆了一下,从年轻时开始,他除了举报赵立春,就是给赵立春下绊子……好又从何来?
也不能胡编乱造啊!
就在陈岩石思绪万千时,敲门声响了两次。
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以及护厂队队长王文革,不怀好意走了进来。
看见这二人,陈岩石就烦。
当初,若不是为了给大风厂工人争取权益,他又怎么会得罪李达康?又怎么会得罪刘长生?陈海又怎么可能傻啦吧唧去撕封条?
罪魁祸首啊!
“你们来干嘛?”陈岩石皱眉。
郑西坡一愣,连忙赔笑脸,“陈老,您可是我们大风厂的主心骨,我们过来,肯定是有事相求啊!”
陈岩石哭笑不得。
是啊,郑西坡这个叼毛,没事从来不会找他。
每次找他,都没好事。
“陈老,最近大风厂安置费闹得沸沸扬扬,您都看了吗?”王文革接过话匣子,“4个亿的安置费,只给了我们2个亿,还有两个亿被省政府和高小琴给贪污了,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做主?怎么做主?”陈岩石胸闷气短,“王文革,郑西坡,大风厂虽然是我一手改的制度!可帮理不帮亲,2个亿的安置费已经不少了,你们还要折腾什么?不觉得过分了吗?”
王文革和郑西坡同时一愣。
眼神有些复杂。
好好的,陈岩石有病吗?不帮着工人说话了吗?不想落下好名声了吗?不想举着骨头当火把了吗?
陈岩石表示无所谓了。
在大风厂一事上,他对工人已经仁至义尽,甚至……因为大风厂,还把儿子给搭进去了。
可工人们依旧不满意。
现在回过神想想,大风厂工人还是当年的无产阶级工人吗?
或许,早就变质了。
“陈老,我们可是工人阶级啊!您难道帮着资本家,也不帮着我们工人阶级吗?”郑西坡偷换概念,顺便道德绑架。
以前陈岩石最吃这一套,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工人阶级?资本家?”陈岩石晃了一下,凝视着郑西坡,“好,那你说说看,我应该怎么帮你们?”
闻言,郑西坡呵呵一笑,拿捏。
随即凑了过来。
一脸狡黠!
“陈老,大风厂是您改的制度,安置费自然也是您说的算!”
“您说4亿就4亿,您说2亿就2亿!”
“网上的舆论都看见了吧?这事已经来到了风口浪尖,就差您最后拍板!”
“只要您在镜头前,随便发表两句,再把帽子扣到刘省长头上,就算完事了。”
“怎么给刘省长扣帽子,我们这里有准备好的话术!保证扣上去,就抠不下来!”
“还有,还有,陈老,您不仅是老革命,还是老兵!参加过抗日和抗战的老兵!”
“为了人民群众,您在牺牲一回!”
“等帽子扣结实,您偷摸溜到刘省长办公室,打开窗户,假装要跳下去!”
“那么,刘省长即将面对的是……全国老兵的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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