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瑾初走在楚禛身侧,看着街边的灾民,小嘴微张,俏脸上写满了诧异。
她虽不清楚江南赈灾的来龙去脉。
但楚禛回京后,亲口说过灾情已平、百姓安居。
可如今眼前却是满街粥棚、灾民排成长龙……
与楚禛所说,全然不符……
她犹豫再三,终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您之前不是在江南赈过灾吗,不是说江南已经没事了吗?这……这怎么还是满街的灾民?”
楚禛听见这话,脚步一顿,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再睁眼时,眼眶竟泛红,眼角又多了几分湿润。
他望着街边那些捧着破碗喝粥的灾民,声音沉痛:“本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年初本王离江南时,明明已经开仓放粮、修缮堤坝,灾民陆续返乡,田也复耕了。”
“如今这副景象……哎!”
他摇了摇头,忽然转头看向队伍末尾被金吾卫架着的冯敬尧,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了起来,“定是有人欺瞒了本王!欺瞒了朝廷!”
张瑾初顺着楚禛的目光看了冯敬尧一眼,接着垂下眼,语气多了几分担忧:“那父皇会不会误会王爷您……”
“放心。”
楚禛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动作从容得体,声音笃定到:“父皇圣明,定会彻查到底,还本王一个清白。”
不多时,队伍转过一个街角,扬州府衙已在眼前。
知府衙门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前冷冷清清,连个站岗的衙役都没有。
楚天阔脚步不停,负手跨过门槛。
金吾卫迅速分散把住了衙门前后所有的出口。
前院里,赫然有十几个人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
每个人都赤着上身,身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鞭痕。
有的血迹已干涸发黑,有的还在往外渗。
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跪了很久。
跪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后背上的鞭痕比旁人多了一倍。
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楚禛一眼认出了,那胖子是扬州知府孙德茂。
此人,也是扬州赈灾粮草的具体经办人。
他身后跪着的,有同知、通判、还有几个知县。
全是扬州官场上,跟赈灾沾得上边的属官。
下一刻,他见前院正中还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一张方脸棱角分明,浓眉下一双眸子精光四射。
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刀鞘上錾着镇南军的徽记。
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一杆钉在地上的铁枪。
赫然是镇南将军卫彪!
常年镇守南境,平过南疆叛乱,剿过沿海倭寇。
父皇居然不声不响,把卫彪从南疆调到了江南来……
这时间,卫彪大步走到楚天阔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浑厚低沉:
“陛下,扬州府知府,江都、广陵、仪征三县知县并同知、通判共一十三人,无一漏网,已全部拿下!”
“末将奉旨查抄各府县粮仓,账册已封存,扬州府官仓账面存粮三万石,实查不足六千,其余皆被倒卖。”
“除此外,末将也已传令沿运河各府县同步彻查!”
楚天阔微微颔首,抬了抬手,“做的不错,平身吧。”
“谢陛下!”
卫彪应了一声,站起了身子。
这时,楚天阔再度开口,声音抬高了几度,“传朕旨意,江南道凡涉此案者,不论品级,全部押至扬州府候审。”
“末将领旨!”
卫彪抱拳应下,正要转身去办,余光扫过楚风身侧,目光在沈玉雁脸上停了一瞬。
霎时间,眼神里闪过了一抹警惕,又夹着几分狐疑。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退下去按旨意办事。
“人带过来。”
楚天阔头也不回的冷声撂下一句话。
话音落下,两个金吾卫立刻架着冯敬尧走上前来。
一松手,冯敬尧便像一摊烂泥般瘫在了地上。
“陛,陛下……”
他勉强撑着膝盖想起身行礼,腿却软得撑不住,索性顺势扑通跪倒,额头贴着地面,肩膀抖得像筛糠。
楚天阔低头看着冯敬尧,“这就是你替朕赈的灾?”
冯敬尧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又从死灰变成青紫。
没等一句完整的话说出口,眼珠子突然往上翻了翻,露出了大片眼白。
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又瘫在了地上。
竟是直接被吓的昏了过去!
楚天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两个金吾卫上前把冯敬尧拖到一边,宛若拖拽着一条死狗……
冯婉茹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又侧目看了楚风一眼,心里才变得踏实了不少。
突然,楚禛往前迈了一步,嘴唇翕动,“父皇,儿臣……”
“有你回话的时候。”
楚天阔直接打断,语气平淡。
“是……”
楚禛暗暗沉了口气,立刻收住脚步,低下头,退了回去。
此时此刻,他心脏慌张地快要跳出了嗓子眼,面上却依旧是恭顺的模样。
院中安静了良久,楚天阔慢慢转头看向刘公公,沉了口气道:“这几日就在扬州府衙下榻,去收拾出几间屋子出来,仪仗不必摆了。再加派人手,把粥棚看好了,谁敢趁乱浑水摸鱼,就地拿下,格杀勿论!”
“是,陛下。”
刘公公躬身应下,朝身后的宫女太监们打了个手势。
一群人连忙分头去收拾东西。
几个小太监小跑着穿过院子,脚步轻快,连推门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了不少。
“走了。”
楚天阔说着,回头看了楚风一眼,径直向着府衙大堂走去。
楚风带着几个娘子和两个小侍妾,快步跟上了楚天阔。
路过那些犯官的时候,低头嫌弃的瞄了一眼,目光又落在了冯敬尧的身上。
林岳丈作为商贾,心怀大义,不惜自掏腰包赈灾。
姓冯这厮,身为江南道刺史,却……
哎,同为老丈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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