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治国揉了揉太阳穴，拉开抽屉，把办公室存着的最后一包五叶神打开，抽上。
头晕脑胀的。
昨晚上一夜没睡。
白天在办公室睡了一阵，不停有电话来，也睡不踏实，时睡时醒，感觉这一天多来像是过了很久一样。
换做其他的事，郑治国不会这么伤心。
远山果业目前来说，是陈县长主抓的一个招牌项目，涉事果农中还牵扯到了林秋凤这样的敏感人物。
更主要的，还有其他很多的果农看着呢。
另外还有五峰县的国资也参与进来了。
五峰县也出现了脐橙苗根腐的情况，五峰的张县长电话直接打到了陈县长那里。
还有五峰的县府办主任，人都住到了远山县县政府招待所了，就为了果苗这事来的。
牵扯太大了。
事关两个县国有资产不说，还涉及很多果农合作户，以及两县人民的期待。
兹事体大。
要是处理不好，拿不到元凶，他这个公安局长要跌份的，弄不好要被处理。
五峰县公安局的局长老温，刚才也来电话了，提出派刑侦过来，协助远山县分局办案，不过被郑治国拒绝了。
想必是五峰张县长，急于解决此事，才安排温局长这么做的。
郑治国自然不能接受这种“帮助”，要是接受了，显得他很无能一样。
思来想去。
这事还是要赶紧跟领导汇报才行。
给大伟去了短信。
大伟叫他来办公室谈。
这个点了，县长还没回去，肯定也是公事缠身，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忙到这个点，县长心情肯定很不好吧？
郑治国拿上钥匙，先去县公安局对面的街边小卖铺拿上两条好烟，准备自己留一条，给县长一条。
“记账。”
“好的郑哥。”
这个小卖铺不简单。
郑治国买东西经常就是挂账。
等郑治国走了之后，这老板记账也是有说法。
一般记账就写个某某某，什么时候买了多少钱的什么东西，金额前面打个减号，这就是没付钱。
可是这个小卖铺老板记账，就在库存单子里面，去掉了两条烟。
没写谁买的，也没写多少钱。
备注了一个“礼品”，就完事儿了。
这里有个不能明说的道道。
有些关系不是很近的人，想给送礼，又不知道人家局里领导的住处，那就不得不来单位送礼。
可是拿着东西，明目张胆的去领导办公室送，那非常扎眼，领导一般也不会收的。
这时候，门口小卖铺就起到了中转站的作用。
它的存在很微妙。
三方都有好处。
假设一条烟市场价300，来求人的去小卖铺买烟，就得要500买下来。
买下来之后，烟还不带走，就放在小卖铺，500块钱也放在小卖铺。
那么小卖铺就多出来500块的钱。
这500，领导要拿走也可以，不拿走的话，领导要来小卖铺拿什么东西也可以。
总的价值，大体的账目，小卖铺老板心里有数，每个月汇总了后，会跟里头有关的领导私下讲。
至于领导要钱还是要物，看领导自己高兴。
这里头进进出出的账目，每进出一次，小卖铺老板手上都是沾了油的。
而且门口这条街道，老长的距离，就他这一家小卖铺。
那些来办事，想找人却找不到人的，懂点门道的人就会去这个小卖铺打听。
拿上烟。
郑治国装了一条烟进公文包，开车来到了县府大院。
上来大伟办公室，经过赵魁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赵魁给郑治国打了个眼色，意思请稍等。
郑治国立即放缓了脚步，拿出几包刚买的烟，打开赵魁的抽屉塞了进去。
赵魁开抽屉要拿出来。
郑治国按住抽屉，两人互相挤眉弄眼使眼色，一个不想接，一个非要送。
但是又不好说出声了。
这么推来推去好一阵，赵魁不得不收了，被人看到可不好。
不过几包烟的事，被人看到，以为好大的礼呢。
郑治国在大伟办公室门口旁站了会儿。
里头传来大伟讲电话的声音。
“这事我回来再研究吧……我在单位呢……
知道知道。
我哪里买得起别墅啊？
好了好了……
吴妈等同于家长的身份，会有顾虑正常的。
她有要求，我会尽力去满足，但不代表一切要求都满足。
你们先不要操心这事。
小丹来了，我会做她的工作的。”
大伟不住的叹气，跟电话那头的陈守仁聊了好一阵。
挂断电话后，隔了大约一分钟，郑治国才敲门。
“进。”大伟语气几分疲惫，几分怒气。
郑治国笑呵呵推门进来：“领导，还没回呢？”
“果业公司的事，还有的忙呢，晚饭跟银行的人一块儿吃的，为了贷点款，帮助果业公司渡过难关，尽快恢复生产，我都喝吐了。”
大伟一边抱怨着，一边烧水泡茶。
郑治国接过茶壶，顺手又把“刚买”的那条烟放在了茶几下面的空格上：“那些人你哪里喝得过他们？
你让刘志铭喝啊。
实在不行叫赵魁替你。
哪能你亲自上呢？”
大伟轻轻嗨了一声，无奈摇头：“人家灌的就是我。
叫他们替了，人家还能乐意？
求人如吞三尺剑。
咱得要人口袋里的钱呢，还这么着急用。
你不低三下气的，不把面子给足了，人家能给你办了？
就算他会给你办，心里不自在的话，想办法拖你个把月，甚至把你的事搞黄了，那都是轻而易举的。
最后答应了。”
大伟舒了口气。
郑治国跟着高兴，手掌在裤子上搓了搓：“能批多少？”
大伟伸出三根手指，两边嘴角朝下弯的厉害，一脸的得意。
“三千万？！”郑治国错愕。
大伟用力点头，继而竖起食指挡在嘴边嘘了一声：“不要声张嘞，等钱到了再说。”
“乖乖，刘志铭他老婆那家银行，这么有钱呢？”
“新来的行长在省里有资源，能拿到资金。”
“难怪了。”郑治国意味深长点头。
这新来的行长听说是羊城新上任的秦常务的人。
自然能拿到不少资源的。
要不然的话，远山县几个银行加起来，估计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这穷地方，没几个人存钱。
大伟把烟拿出来：“不要搞这些哈。”
“我也要抽的，让你这，不然老抽你的。”
大伟苦笑，只好当场拆开了，散了一根给对方：“说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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