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来到邰阳城,找了个客栈歇下。
宋缙早就差人快马赶在前面,先一步安排好了客栈上房,所以柳韫玉到时,不必再大费周章,直接便被店小二引着上楼。
然而晚一步跟上来的孟泊舟等人却被拒之门外。
孟泊舟沉下脸,“为何她们可以住,我们不行?”
“客官,我们这客栈已经满房了。”
掌柜客客气气地道。
孟泊舟皱眉,“一间上房都没了?”
“不仅上房没了,通铺也没了。最后剩下的,全给了刚刚上楼的那位娘子和她的随从,还望客官见谅。”
闻言,孟泊舟抬起眼,就见柳韫玉的裙角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他收回目光,蹙着眉吩咐自己的随从,“你们去找别的客栈落脚。”
随从先是应了一声,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那公子你呢?”
孟泊舟环顾一周,目光落在一个刚从楼上下来的男人身上。
他大步上前,直接拦住了那个男人,“敢问兄台,是不是宿在这间客栈?”
“关你什么事……”
被人冷不丁拦住,男人刚要怒斥孟泊舟,却见他掏出了一锭银两。
“把客房让给我,这银子就是你的。”
男人的怒容立刻转变为欣喜。
楼上上房,宋缙将房门打开,就见掌柜站在门外,低声道,“主子,孟泊舟同旁人换了房,留宿在这间客栈了。可否要将人赶出去?”
“还真是死缠烂打。”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韫玉已经从内室走出来。
宋缙吩咐道,“将他留下,但莫要让他上三楼来。”
掌柜领了命,迅速离开。
“谁来了?”
柳韫玉隐约看见一抹身影消失在门口,好奇地问道。
宋缙转过身,漫不经心地回答,“掌柜的上来问,可要准备热汤。”
“哦……不了吧,还是先去大牢,见见那位伏龙岭的匪首。”
宋缙颔首,“我也是这个意思。”
二人轻装简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客栈后门离开,径直去了邰阳大牢。
牢狱里阴森潮湿,一片昏暗。
邰阳知府带着几个提灯的狱卒,恭恭敬敬将柳韫玉和戴着面具的宋缙迎到牢房外。
柳韫玉和宋缙皆有密令在身,不好在半路中暴露身份,所以此次进牢狱,他们没有惊动更多人,只是拿着宋缙写好的密信同邰阳知府打了声招呼。
“伏龙岭的匪首就关押在此处。”
知府看了柳韫玉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戴着面具的宋缙,心中猜测着他们二人的身份,以及他们为何能拿到相爷密信。
“有劳大人。”
柳韫玉行了一礼。
将牢房钥匙交给宋缙后,知府便领着狱卒退远了。
宋缙和柳韫玉相视一眼,然后上前打开了牢房的门。
墙上挂着一盏油灯,时明时灭的烛火下,隐约能窥见角落里有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柳韫玉忍不住抬起衣袖掩鼻,但还是缓步走进了牢房,宋缙紧随其后。
听得脚步声,角落里的那团黑影慢慢动了。
黑影缓缓展开,渐渐露出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狼狈人形。
“哟……”
男人的嗓音嘶哑难闻,却透着一丝兴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有美娇娘来狱中看我……”
柳韫玉走在前面,所以匪首根本没注意后面戴着面具、一身玄衣劲装的宋缙,只一味地盯着她。
“没想到死囚还能有这种眼福……”
柳韫玉蹙了蹙眉,开门见山道,“三个月前,你们的人在伏龙岭劫过一队从金陵去往京城的车队,你可还记得?”
男人嗤笑一声,“我们劫过的车,杀过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个个都记得?”
“那队人是由正通镖行护送。我打听过,因为正通年年给你们送一大笔买路钱,所以你们从不劫正通的镖。只有那次是个意外,为什么?”
“……”
囚室内静了一下。
那匪首缓缓坐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上了柳韫玉,“是你啊……老三非要先奸后杀,送了条性命的……就是你啊……”
他摸了摸下巴,愈发放肆地打量柳韫玉,“老三得手了?要是咬了一口,他也死得不亏……”
黑暗中,那双眼睛让柳韫玉一下回想起了上林苑里遭遇的恶狼。
穷凶极恶、贪婪淫邪……
还有那些污言秽语,直叫她止不住的恶心,想要干呕。
她攥紧手,掌心隐隐冒出些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轻轻一转,便让她整个人转了个身,面朝着牢房门口。
宋缙低头,低沉温和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这里太脏了,我先收拾一下。”
他按了按她的肩,“去门口等着,堵住耳朵别回头。知道了吗?”
“……”
柳韫玉转头,透过微弱的烛火,就见宋缙唇角噙着一丝笑,可笑的却有些瘆人。
她眼皮一跳,攥紧的手却微微一松,“那你……快点收拾完。”
“好。”
柳韫玉往前走了几步,刚走到牢房门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老子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柳韫玉都不敢再听了,连忙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凛冽而有力的劲风从身后袭来,以及拳拳到肉、骨头碎裂的声响不可避免地钻入耳际。空气里的血腥味又重了几分。
渐渐地,那叫骂声低不可闻,变成了虚弱的呼救……
不知过了多久,柳韫玉才听见宋缙唤她。
“婠婠?”
她慢慢垂下手,转过身。
扭曲狰狞的烛影里,宋缙在墙角长身而立,脚下是再次团成一团,连人样都看不出的黑影。
宋缙拿着素帕,漫不经心地擦拭手中的血迹。那张覆着面具的脸孔,在烛影映衬下,透着几分阴森和鬼魅。
直到转眼对上柳韫玉的视线,他才微微一笑,那股阴森烟消云散,“都收拾干净了,过来。”
柳韫玉定了定心神,快步走了过去,离着五步远站定,继续盘问当初他们在伏龙岭追杀她一事。
这次,匪首埋着头瑟瑟发抖,就像一只被打怂了的、没脾气的丧家之犬。
“正通镖局的车……我们的确不会动……可你那次,就是镖局里的人吩咐的……”
“是镖局里的人叫你们动的手?”
“是……而且跟着你的那些镖师里……就有内应……是他给所有人下了药,也是他给我们放的消息……”
其实当时被劫车的第二天,云渡就已经和她说了这个猜测,怀疑镖师与山匪串通。
雇这群镖师的人,是她爹何鼎。
那买通镖师的人,又是谁呢?
面对柳韫玉的追问,匪首摇头,“只知道,是柳家的人……而且,是……是个男人……”
柳韫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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