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染刚走到母亲病房门口，指尖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护士急促的呼喊声，心脏猛地一沉。
她推门冲进去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张文姝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紫，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病号服，嘴巴大张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喉咙里发出浑浊刺耳的喘息声，化疗本就虚弱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监护仪上的数值疯狂跳动，肺动脉压力瞬间飙升，心率急速下降。
“快！准备急救！吸氧！”
卞染瞬间冲至床边，声音绷得发紧，强压下心底的恐慌，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熟练地配合护士展开急救。可不管怎么努力，母亲的窒息症状丝毫没有缓解，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刺得她耳膜生疼。
“卞医生，病人化疗排斥反应突发，是肺动脉组合性高压，常规急救没用，必须立刻请胸外科专家组干预！”值班医生满头大汗地汇报，语气里满是焦急。
卞染指尖颤抖，脑子飞速运转，她立刻拿出手机拨打院内急救电话，可得到的回复却是胸外科主力团队正在外院会诊，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回。
一个小时！
母亲根本撑不住那么久！
就在她濒临绝望时，秦士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急色，他刚接到导师电话，得知这边情况危急，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小染，我导师已经往这边赶了，但路上堵车，最少四十分钟，来不及了！”
卞染眼前一黑，扶着病床才勉强站稳，心底的无助翻江倒海。
秦士培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咬了咬牙，沉声开口：“我想起一件事，裴氏旗下的私人医院，有国内顶尖的胸外科急救团队，设备也是最先进的，他们有紧急绿色通道，能立刻过来支援！你快联系裴执也，只有他能调动这个团队！”
裴执也。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卞染心里。
她和他早已势同水火，可此刻，母亲的命就悬在一线，她没有别的选择。
卞染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拨通了裴执也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而此时，裴氏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姚沁躺在床上，泪眼婆娑地看着身前的裴执也，手紧紧捂着小腹，语气带着哀求：“执也，我都这样了，孩子随时可能保不住，你就不能给卞染一个交代吗？你去跟她说清楚，你和她早就该断了……”
裴执也站在床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眉眼间满是不耐与烦躁，看着姚沁惺惺作态的样子，心底只剩厌恶。
“注意你的身份。”他声音冷冽，没有一丝温度，“我送你来住院保胎，只是尽该尽的责任，别得寸进尺。”
他从未想过要和卞染摊牌，更不想用姚沁和这个孩子去伤害卞染。
“执也，你不能这样对我！”姚沁哭得更凶，身体微微颤抖，试图激起他的怜惜。
裴执也眉头紧蹙，满心都是卞染的身影，根本无心应付她，不耐烦地转身：“好好保胎，其余的事，别想。”
他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却被他视作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直接按断，彻底错过了卞染的求救。
病房内，监护仪的警报声愈发尖锐，张文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卞染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看着黑屏的屏幕，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联系不上裴执也，最后的希望，碎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卞染的心。
看着母亲逐渐失去意识的模样，卞染浑身冰冷，几乎要被绝望吞噬。
秦士培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坚定，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沉稳有力：“小染，别慌，我来！我曾进修过胸外急救相关手术，虽然不是专攻，但眼下这种情况，我必须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换上手术服，快速协调院内可用的急救设备与医护人员，顶着巨大的压力，走进了手术室。
这场手术，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从烈日当空，直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卞染守在手术室外，寸步未离，不吃不喝，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手术室的灯，手心全是冷汗，无数次在崩溃边缘徘徊，全靠一股意念撑着。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灭。
秦士培步履蹒跚地走出来，脸上满是疲惫，白大褂上沾着血迹，摘下口罩的瞬间，对着卞染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手术……成功了，阿姨暂时脱离危险，不过要送去重症监护室观察。”
话音刚落，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秦士培！”
卞染惊呼一声，立刻上前扶住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一半是庆幸母亲脱险，一半是担忧眼前透支过度的人。
秦士培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体力严重透支，直接晕了过去，被紧急安排进病房输液休息。
卞染守在他的床边，一夜未眠。
她细心地帮他掖好被角，盯着输液瓶，时刻注意药液余量，天刚亮，就去医院食堂买了温热的粥和清淡的小菜，回到病房照顾他。
秦士培醒来时，就看见卞染坐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疲惫，却依旧耐心地端着粥碗，打算喂他。
他心头一暖，又满是愧疚，轻声劝阻：“小染，别费心了，我自己可以，你熬了一整晚，快回去休息。而且……裴执也如果看到了，对你不好，会误会的。”
卞染舀粥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漠，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不好的，我只是在照顾帮了我母亲的恩人。我和他，早已没什么关系，也不在乎他怎么看。”
她语气里的决绝，藏着彻底的心灰意冷。
而此时，裴执也终于摆脱了姚沁的纠缠，拿出手机时，才看到数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卞染打来的。
他心头猛地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已被对方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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