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给魏婧租房时,卞染顺手把对面也租了下来,原本只是用来堆放师父留下的旧物,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她的诺亚方舟。
这间五十多平的小屋,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至于娘家,张文姝还在医院,卞伟也有自己的烂摊子要收拾,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乱。
刚把行李箱立好,那股被强压许久的疲惫便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她甚至没力气卸妆,径直倒在床上,沾枕即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醒来时,四肢百骸像是被拆散了重组,酸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
太久没有过这种彻底“断电”的时刻了。
三年的婚姻,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她困在无尽的自我怀疑里,被日复一日的冷暴力消磨得面目全非。她拼尽全力去迁就、去迎合,把自己低进尘埃里,却始终换不来裴执也哪怕一个正眼。
直到此刻彻底抽身,她才猛然惊醒,当初那个委曲求全的自己,有多可笑。
一味地放下自尊去讨好,从来换不来尊重,只会让自己在别人眼里,变得愈发廉价且面目可憎。
“叩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卞染起身透过猫眼,看见魏婧提着两大袋生鲜站在门口。
开门放人进来,卞染接过袋子,声音还有些沙哑,“下班还特意去买菜,辛苦你了大婧。”
魏婧目光敏锐,一眼扫到玄关处的行李箱,神色瞬间凝重,“染姐,你们又吵架了?”
卞染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是吵架,是离婚。”
魏婧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尖叫,“真的?!”
“你这么盼着我离?”
“那当然!裴执也那狗男人除了有张人模狗样的脸和几个臭钱,对你哪点好了?现在还搞出个三儿,早离早超生!”
卞染心头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魏婧以为她是伤心,连忙把人搂进怀里,“染姐,咱不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要是喜欢弟弟,咱们医院不有的是吗?理工男不行,咱们今晚就去夜店!”
卞染破涕为笑,胡乱擦了把脸,“你倒是想得美,怎么不见你自己找一个?”
魏婧嘿嘿一笑,耍赖道,“人家还是个宝宝呢!”
“二十八的大宝宝?你长得这么漂亮,追你的人能排到法国,差不多得了。”
魏婧俏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染姐,去我那边坐,我给你做红烧肉补补!”
卞染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菜,“还要吃风味茄子,多放糖。”
……
裴执也在外面连轴转了两天,回到家时已是身心俱疲。
推开门,客厅里却是一片狼藉。
抱枕歪在地上,茶几上的杂物也没收拾,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闹脾气闹得连家都不管了?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的抱枕,颓然陷进沙发里,抬手扯松了领带,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
“卞染,给我倒杯柠檬水。”
一分钟过去了,四周死寂一片。
以前不管他多晚回家,小女人永远像条摇着尾巴的狗,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嘘寒问暖、递水做饭,殷勤得让他厌烦。
现在人呢?
难道还在闹脾气?
裴执也清了清嗓子,决定大度一点,再给她一次台阶下。
他又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精壮的胸膛,声音沉了几分:“卞染,过来一下。”
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只有他冷硬的回声。
裴执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起身准备上楼查看,因为走得太急,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角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下意识低头,视线却被茶几中央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死死锁住。
那标题格外刺眼——《离婚协议书》。
裴执也眉骨一跳,一把抓过文件。
申请人:卞染。
申请离婚原因:男方性功能障碍,索要精神赔偿8000万……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看到末尾“卞染”那两个清秀有力的签名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女人,竟然真敢离。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他的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裴执也从裤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唇边,另一只手去摸打火机。
“嚓”的一声,火苗窜起。
他没有点烟,而是直接将火苗凑近了那份协议书。
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很快吞噬了“性功能障碍”那几个字。
淡蓝色的烟雾缭绕,勾勒出他唇边那抹森冷的笑意。
他拿出手机,凭着肌肉记忆点开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个号码,看都没看就拨了出去。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他薄唇的弧度更深,就知道那女人抱着手机在等他认错。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等着对面传来熟悉的哭腔或讨好。
“喂?总裁,您找我有什么急事?”
怎么会是男的?
他僵硬地移开手机,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助理张响。
怎么会?
那个女人以前一天给他打上百通电话,几乎霸占了通话记录的第一位。
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忽然意识到,这几天卞染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
“总裁?”
裴执也回神,阴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那边的张响握着手机一头雾水,半夜被老板骚扰又秒挂,只能对着天花板琢磨老板是不是更年期提前。
裴执也抽完一根烟,黑着脸拨通了卞染的电话。
女人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时,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次没弄错。
“你在哪儿?”
卞染正在魏婧家吃饭,她放下筷子,走到阳台吹着晚风,语气淡淡,“无可奉告。”
这简单的四个字听得裴执也火冒三丈,握着打火机的手指节泛白,“那份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都看了吗?有哪里不满意可以修改,赔偿金额好商量。”
“卞染,我问你离婚原因是什么意思?这三年我没满足你是吧?”裴执也又饿又渴,耐心已耗尽。
卞染垂眸看着楼下的垃圾桶,红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什么时候?谁能证明你满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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