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贤摆摆手:“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说工作方法。”
“工作方法可以改,但案子不能等。”
秦烈把话头收住,看向陆国平。
“陆局,我的汇报完了,班子成员有意见,我回去消化。但后天凌晨冷链突击检查的事,我得要个准话。”
陆国平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抬了抬眼皮。
“后天凌晨的行动,省纪委那边确定配合?”
“方海涛主任亲口跟我说的,省纪委明天查金桥物流,我们后天凌晨截冷链车,上下夹击。”
“行。”陆国平点头,“行动你全权指挥,班子成员配合。老徐,你纪委那边出两个人跟着,全程监督,免得有人说闲话。”
徐望贤点了头。
何守成忽然又冒了一句:“秦局,后天凌晨行动,消息范围控制多大?”
“我、陆局、方海涛主任,加上今晚在座各位。行动前两个小时通知具体参战人员。”
何守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散会之后,秦烈故意慢走了一步,在走廊里叫住阮佩珊:“阮主任,今天会上何守成、邱楚淮、费琴、褚建业四个人提意见的角度,你听出什么没有?”
阮佩珊笑了笑:“何守成替施明威说话,邱楚淮怕涉外,费琴哭穷,褚建业讲程序。各说各的,但有一点——四个人没一个问你冷链行动的具体部署。”
秦烈也笑了:“对。没人问细节,说明他们要么不关心,要么早就知道。”
阮佩珊收了笑:“秦局,你怀疑会上有人给贺老板递消息?”
“今晚散会到现在,贺老板还不知道我们后天凌晨有行动。但如果明天消息漏了,后天扑空,那今天在座的人,除了陆局、周局和你,剩下的我挨个查。”
阮佩珊压低声音:“何守成跟谢立鹏是党校同学,褚建业跟谢立鹏搭过三年班子,费琴的老公在交通厅下属单位上班。邱楚淮倒是跟谢家没什么来往,但他小舅子跑货运。”
秦烈看了她一眼:“阮主任,你这功课做得够细的。”
“我干政治部的,干部履历都在我柜子里锁着。”
秦烈点头:“行,后天凌晨见分晓。你今晚帮我把何守成、褚建业、费琴三个人近半年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别走市局渠道,你直接找运营商那边的关系。”
阮佩珊应了一声走了。
秦烈回到酒店,林静姝已经叫了餐在房间等他。
“忙完了?”
“忙完了,吃饭。”
林静姝给他夹了块鱼:“你那个案子,是不是有人给你使绊子?”
“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眉头就没松开过。”林静姝放下筷子,“秦烈,我不问你案子的事,但有一条,你答应我,别逞能。”
“放心,你老公现在是局长了,坐在指挥部里指挥,不上一线。”
林静姝哼了一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缝了六针。”
秦烈嘿嘿一笑,低头扒饭。
第二天上午,方晓把拟好的冷链突击检查方案发到秦烈邮箱。秦烈看完改了两处,让方晓打印五份,分别送陆国平、徐望贤、周培林、阮佩珊,最后一份锁自己抽屉里。
下午三点,秦烈正在办公室看狄让青报上来的冷库盯守记录,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秦局长,我是金桥物流的贺老板。”
秦烈坐直了,语气没变:“贺老板,有事?”
“秦局长,我听说你对我有点误会。我哥是贺忠民,交通厅的,你可能也听说过。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到位?”
“贺老板,你哥是交通厅的,我是公安局的,咱俩工作上没什么交集。你要是有事,可以来分局找我。”
贺老板笑了一声:“秦局长,鹏城码头那点生意,我做了十几年了,谢立鹏在的时候也没说什么。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理解,但火烧大了,容易烧着自己。”
秦烈也笑了:“贺老板这是在提醒我?”
“提醒谈不上。我就是想跟秦局长交个朋友。后天晚上我在省城安排一桌,咱们坐下来聊聊,你看方便吗?”
秦烈心里一沉——后天晚上。他原定后天凌晨行动,贺老板约他后天晚上吃饭,时间正好卡在行动之后。这说明贺老板已经知道了行动时间,而且笃定秦烈扑空之后会愿意坐下来谈。
“贺老板,后天晚上我有安排,改天吧。”
“那太可惜了。”贺老板语气遗憾,“秦局长,有些事别太较真,较真了对谁都不好。”
电话挂了。
秦烈立刻拨给方海涛:“方主任,行动时间提前。今晚凌晨动手,不能再等。”
方海涛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贺老板刚才给我打电话,约我后天晚上吃饭。他知道我们的行动时间。”
方海涛沉默三秒:“谁漏的?”
“今晚会上那几个人,我一个个筛。你那边金桥物流的账本今晚能不能动?”
“我马上协调,今晚九点动手查金桥物流。”
“好。我这边今晚十一点截冷链车,两边同时动,贺老板就算收到消息也来不及跑。”
秦烈挂了电话,把方晓叫进来:“通知狄让青,今晚十一点行动,提前两个小时集合。通知市局经侦支队,配合行动。通知徐望贤,纪委监督人员今晚九点到鹏城分局集合。”
“那班子成员那边……”
“行动前一个小时通知。谁到谁不到,我记着。”
晚上八点半,秦烈到了鹏城分局指挥室。
九点,徐望贤带着纪委两个人到了。
九点半,周培林到了。
十点,何守成没来,电话关机。褚建业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邱楚淮来了。费琴没来,说孩子发烧去医院了。
秦烈看了看到场的人,没说什么,直接开始部署。
十一点整,狄让青带人在高速出口截住三辆冷链车,车上走私烟和电子产品堆得满满当当,司机当场摁住。
同一时间,方海涛带人进了金桥物流,账本、电脑、进出库单据全部封存。
十一点四十,方海涛电话打过来:“秦烈,账本里有一份转账记录,去年下半年分三笔给一个叫‘褚晓军’的账户转了八十七万。”
秦烈问:“褚晓军是谁?”
“褚建业的儿子。”
秦烈放下电话,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褚建业。
褚建业脸色煞白,站起来:“秦局,我……”
“褚局,你儿子的事,你回头跟徐书记解释。今晚的行动,你回避。”
褚建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被纪委两个人带出去了。
何守成十一点五十赶到指挥室,满头大汗:“秦局,我手机没电了……”
秦烈看了他一眼:“何局,你来的路上,给谁打过电话?”
何守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手机没电了,但你车上的车载电话有记录。你十点十分给贺老板打了四十秒,十点二十又打了一次,没接通。何局,你跟他解释什么?”
何守成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徐望贤站起来:“何守成同志,跟我走一趟吧。”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周培林吐了口气:“一晚上折进去两个。”
秦烈拿起手机给林静姝发了条短信:今晚通宵,明天补你一顿大餐。
林静姝秒回:又放我鸽子!你等着!
秦烈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转头对狄让青说:“老狄,监控报告明天打上来,我签字。另外,你那个副所长前面加个‘代’字去了,正式任命明天下文。”
狄让青在电话那头嘿嘿笑:“秦局,那我是不是能请您喝酒了?”
“喝,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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