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班子都在会议室等您，要不先跟大家见一面再调研？”冯峥嵘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行。”秦烈点点头，跟着冯峥嵘进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桌两边坐了五个人，主位空出两个位置。
左边有个秃顶大叔，见到秦烈微微扬了扬下巴。
“秦局来了？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语气不冷不热，像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这人叫关铁良，鹏城分局常务副局长，正处级，在分局从小片警一路升到二把手。
谢立鹏在的时候，局里的业务全是他抓，谢立鹏只管签字和开会。
圈子里有句话，铁打的关铁良，流水的局长。
鹏城分局除了姓谢的，就是这位关老爷最大。
秦烈朝他点点头，坐了下来。
关铁良左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颇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是政工室主任谭瑛。
她笑着起身过来和秦烈握手，“秦局好！我是谭瑛，以后请多关照！”
再往下，依次是两位副局长，简从易分管刑侦、禁毒、经侦，施明威分管治安、巡逻、派出所、安保。
还有一位纪检组长文道林，分管纪检监察、督察工作。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秦烈坐了下来。
秦烈扫了一圈，目光在关铁良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开。
“各位都是分局的老人了，情况比我熟。我今天来就是认认门，具体工作怎么干，回头开会再细说。”
关铁良把烟掐了，往椅背上一靠，大大咧咧的。
“秦局谦虚。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鹏城分局跟别处不一样，码头、商贸、物流，哪一块都是硬骨头。
谢立鹏出事之后，局里人心不稳，案子压了一堆，您要是有什么新思路，早点拿出来，大家也好配合。”
秦烈没理他，转头问谭瑛。
“谭主任，局里现在在编多少人？”
谭瑛说道：“在编一百八十七人，借调出去十一个，实际在岗一百七十六。”
“中层干部呢？”
“科所队长二十三人，其中三个岗位空缺。”
秦烈点点头，又问简从易。
“简局，现在压了多少案子？”
简从易是个闷葫芦，推了推眼镜：“刑侦这边积案三十四起，其中命案积案三起，经侦那边几个非法集资的案子还没结。”
“码头那边呢？”
施明威接过话。
“码头派出所报上来的，最近一个月查了六起走私香烟的，人抓了，货扣了，但后头的大鱼一直没摸着。”
秦烈听完，没表态，站起来说：“行，我心里有数了。下午我自己去码头转转，不用人陪。”
关铁良一听，脸上挂不住了。
“秦局，码头那边情况复杂，您一个人去不合适，让施局陪您……”
“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秦烈说完就走了。
他前脚出门，会议室里就炸了锅。
关铁良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这是来当局长还是来旅游的？一个人去码头，出了事谁负责？”
施明威撇撇嘴：“人家是大英雄，省报头版头条，咱们这些小庙的菩萨，哪配给人家当导游。”
谭瑛没接话，收拾本子走了。
简从易闷声说了一句：“他刚才问积案，问得挺细。”
关铁良冷笑：“细有什么用？他整个清远市局一年的案子，还没咱们分局一个季度多。他见过什么？”
这话传得快。
中午食堂吃饭，几个民警凑一桌嘀咕。
“听说新局长是南华省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来的，挂职镀金，待不了几个月就走。”
“省报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铁锹劈不垮的脊梁，我看了都想笑。咱们鹏城分局是什么地方？码头一天进出多少货？他懂吗？”
“人家是上面大领导的红人，下来就是攒资历的，咱们干好干坏，人家拍拍屁股回京城了。”
正说着，秦烈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旁边桌上。
几个人立马闭嘴，低头扒饭。
秦烈吃了几口，突然问：“你们谁跑过码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老民警搭腔：“我跑过几年。”
“码头派出所现在谁负责？”
“副所长狄让青，老码头了，干了二十年。”
秦烈点点头，吃完走了。
下午两点，秦烈真一个人去了码头。
他没穿警服，就一件夹克，在港区门口被保安拦了。
“干什么的？”
“找狄让青。”
保安上下打量他：“狄所长不在，出外勤了。”
“那我等他。”
秦烈就在门口蹲着，蹲了半个钟头。
狄让青开着辆破皮卡回来，看见门口蹲着个人，下车问：“你找我？”
“狄所长，我是秦烈。”
狄让青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秦……秦局？您怎么一个人来了？”
“我说了不用人陪。”
狄让青赶紧把他往所里请。
秦烈没进办公室，指着港区里面问：“带我转转。”
狄让青领着他在码头走了一圈。
秦烈边走边问：“最近查的那六起走私烟，货是从哪条线进来的？”
“都是半夜从下游一个小汊口靠岸，卸完就走，我们赶到的时候人早跑了。”
“监控呢？”
“汊口那边没监控，港区的主监控拍到过两次，但都是套牌车，查不到人。”
秦烈站住，往汊口方向看了一眼：“明天调两条船，晚上在汊口蹲着，不用抓人，就看货往哪走。”
狄让青愣了一下：“不抓？”
“抓了六个都是小虾米，后头的大鱼知道你在抓，换个口子接着干。你盯着货走，看它最后进谁家的仓库。”
狄让青琢磨了一下，眼睛亮了：“您的意思是，放长线？”
“对。这事你先别跟局里汇报，直接找我。”
狄让青点头。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关铁良就推门进来了。
“秦局，我听说您昨天一个人去码头了？”
“嗯。”
“您这样搞，下面人很难做。狄让青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您让他调船蹲点，这事施明威都不知道，您越过分管副局长直接指挥派出所，不合规矩吧？”
秦烈眸色一沉，挑眉问道：“你跟我讲的什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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