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轻盈的水滴声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响着,戚白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圆桌旁边,正对面的沈牧注视着他,神情凝重。
面包和水像第一天一样摆放在桌面上,这次却只放了五份,侧对面本该坐着于阳的位置空空如也,没有人影,也没有食物。
“你在改造室里再次检举了于阳?”阿莲娜冷声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戚白的意识依旧一片混乱,各式各样破碎的语句在脑海里翩飞,撕开彩色的光影碎屑。
阿莲娜的话语沉入思维海洋,许久才浮上水面,被解析成可以辨识的信息。
戚白眨了眨眼,看清了阿莲娜的神情,淡淡道:“就像他也再次检举了我一样。”
他机械性地拿起桌面上的面包,送入口中,又机械性地咬下去,好像往机器中送入机油。
不知是不是因为习惯了的缘故,他总觉得这面包的味道好了许多,变得可以接受。
也许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
末尾的两个字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戚白端起水杯啜饮一口,继续像完成任务似的进食。
在场的受选者除了他之外谁都没有动作,阿莲娜追问:“你们的同化值都是50,为什么你没事?”
“也许是因为于阳做了亏心事吧。”戚白随口说道。
纷乱的意识渐渐凝实,思维重新变得清晰,他想到了一处,放下手中的面包,露出了微笑:“你应该不会忘了,你们是如何来到这里,又如何千方百计地置我于死地的吧?”
阿莲娜自然不会忘记。
她今年三十岁,在一个医学实验室工作,每天做各种各样的生物实验,研究治疗疾病、延年益寿的特效药物。
就在一年前,她的男友查出了绝症,市面上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绝望之际,她却在实验室内部档案中发现了一款早已通过一期临床的靶向药……
她知道那款药一旦上市,定价必然昂贵,远远超出她的承担能力。于是,她利用实验审批的权限,冻结了药物的上市流程,让人们相信还有更多的临床试验需要进行。
随后,她将男友的名字加入了实验志愿者名单。
直到三天前,那位大人物找到她,点破她利用职务之便为男友牟取药物的事实,又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么在游戏中杀了戚白,她不仅不用获罪,她的男友还能得到最好的医治;要么拒绝,她将就此锒铛入狱……
她的决定可想而知。
“你是什么意思?”阿莲娜的声音颤抖起来,她听着戚白意有所指的话,下意识地进行思考和推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她在听那位大人物说完要求后,第一反应是如实告诉那人,她的综合评级只有B,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戚白的对手。
她请求那人给她一些强力道具,那人却告诉她:“罪恶尖塔是公平的,如果你不想让游戏规则完全倾向于戚白,那么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入游戏,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罪恶尖塔真的会轻易地被受选者蒙蔽吗?
客观来看,她和于阳因为场外因素,联手对付戚白,已经构成实质上的不公,若那人说的没错,罪恶尖塔定会在其他方面拉平差距……
甚至很有可能,那条【当受选者的同化值不为0时,同化值越高,越有可能精神崩溃,导致同化值立刻升高至100】的规则,就是为了调节游戏的公平性而存在……
“你目前的同化值是10,有于阳的前车之鉴,我猜你在同化值到达50时就会通关失败,你觉得呢?”戚白用手拖着下巴,笑着端详阿莲娜的神情。
阿莲娜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脊柱向上攀升,她思维急转,尽可能冷静地说道:“你执意对付我无非是因为我检举了你,但这对于你来说除了解气外没有任何好处!
“你的两位队友的目标都是沈牧,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检举沈牧!只要你不检举我,我还可以将我的积分转给你们……”
她想的很美好,外城人大多贪婪而没有原则,可以被足够的利益打动。
可惜的是,她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系统界面上便都多出一行文字:
【本场游戏中无法进行积分转让。】
阿莲娜低声骂了句“shit”,大脑在高度紧张下迅速回忆进入游戏以来的种种,寻找破局的方案。
她很快便想起了戚白在上一次检举前说的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语速极快道:“如果你们一定要检举我,那我就拒绝检举!”
她看向戚白,冷冷道:“你之前说过,只要有一人没有完成检举,游戏就不会进入下一环节,我们也不会得到任何食物和水。
“既然你们打定了主意要让我出局,我不管怎么做都无法通关,那还不如让所有人一起去死!”
她本以为这番话出来,会让戚白有所犹豫,谁知青年竟轻轻地笑出声来。
“阿莲娜,你敢死吗?”戚白提起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看向阿莲娜的目光状似好奇。
“你因为同化值而出局,充其量不过是通关失败,失去继续爬塔的资格;但饥饿可是真的会让人死亡的。
“你确定要为了一时的输赢,放弃自己年轻的生命和作为内城人可以享受的一切,给我们这些外城人陪葬吗?”
阿莲娜愣住了,她想起了那人的威胁,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她获罪入狱,男友因为停药而病死。
这在当时的她看来是难以接受的结局,但和自己的死亡相比,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她曾经在实验室见过饿死的人,躯体蜷缩、骨骼嶙峋,毛发杂乱得好似流浪的动物,走近后看到皱起的面孔,才能勉强看出那是一具人尸……
想到活活饿死的痛苦,阿莲娜一瞬间打消了同归于尽的想法,但她还是咬牙问道:“明明是你先用这种理由威胁我们,难道你就会为了一时的输赢去死?”
“我会。”戚白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毕竟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而且一向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所有退路皆被堵死。
阿莲娜固然怕死,却也不甘心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
她将目光投向沈牧,笑得惨然:“你也能看出来吧,等我出局后,你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了,你还要无动于衷吗?
“我不信你S级通关了那么多个副本,一个扭转局势的道具都没有,你再不拿出来,就永远没机会使用了……”
“我的确没有可以用在副本中的道具。”沈牧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是话锋一转,“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为什么上次我对通关的尝试失败了。”
他看向戚白,目光中带上一丝悲哀:“这是个团队副本,又和思想有关,只要我们的思想不曾统一,便注定无法离开这里。
“戚白,你当时不想立刻通关这个游戏,所以没有按照我说的,在心里复述那些真相,对不对?”
帕奇也转头看向戚白。作为进过一次改造室的人,他获得的线索和沈牧相同,因此也对上次的失败百思不得其解。
戚白迎着他们的视线,轻快地笑了起来:“是啊,被你们猜对了。
“欲除我而后快的人还未出局,我凭什么让他们全身而退?
“我的两位队友想杀的人还活着,我凭什么要结束游戏?”
他微笑着看着沈牧,声音讽刺而戏谑:“所以,检举我吧,沈牧。
“赌罪恶尖塔站在你这边,赌我也像于阳那样,会在同化值满100前出局。”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