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2章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冰狐瞬间愣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怎么会让。
涛哥的命令摆在眼前，她身为手下，本就该无条件执行。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拉扯，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一边是忠心追随多年、手段狠戾的涛哥，违抗便是背叛，下场可想而知。
一边是明知踏入绝境、再难全身而退的王大陆，放任他离开，心里又满是不忍。
让王大陆走，就是公然违背涛哥，彻底背叛他。
可执意押着王大陆赴约，便是亲手把这个男孩推入火坑。
进退维谷，左右两难，冰冷的车厢里，冰狐的心头第一次翻涌起如此复杂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大陆，我不明白。”
冰狐手握方向盘，侧过头看向王大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车厢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为什么要答应涛哥去呢？”
“你不了解涛哥吗？”王大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认命的苍凉，“你说，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冰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若是不去，他第一个为难的，肯定是倩姐。”
冰狐闻言，瞬间沉默了。
她太熟悉涛哥了。冷酷、无情、利益至上，为了达到目的，从不顾及任何人。
王大陆这句话，说得无比现实，戳破了所有温情的假象。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复杂的惋惜：“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主动去呢？为何不是苏倩去？按理说，苏倩去的话，秦香玉或许不会过于为难她。”
“或许？”王大陆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冷硬，他直接反驳，“万一秦香玉扣下倩姐，涛哥会去救她吗？”
不等冰狐开口回答，他已经冷声替她说了出来，语气笃定又寒心：“我替你回答，不会！”
“我不能拿倩姐的安危去赌。”
王大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值得吗，大陆？”
冰狐皱紧眉头，满眼不解地看着他，心底的疑惑翻涌不止。
她实在想不通，王大陆不过是夜色生香里一个普通服务生，苏倩于他无非是老板与下属，为何要拼上自己的性命去护着她？
是为了苏倩的美色？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苏倩明艳动人的模样，那个女人确实生得极美，风情又耀眼。
可相处下来，王大陆眼神澄澈，行事沉稳，根本不是那种会为了美色就冲昏头脑、赌上性命的人。
这可是拿命去搏，稍有差池，就会彻底栽在秦香玉手里，连半点活路都没有。
王大陆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夜色，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语气依旧平静如水，缓缓开口：“在我们老家，小时候家里穷，缺吃少穿，那个年代不借钱，大多是借粮食。等到秋收的时候，哪怕只借了十斤，也一定要还人家十二斤，半分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冰狐，眼神坦荡又赤诚：“倩姐待我不薄，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收留我，给我活路，这份恩情，我怎么能不报？”
简单一句话，却道尽了他心底的执拗与担当。
冰狐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一时无言，心底满是复杂的触动。
冰狐心底被王大陆这份淳朴赤诚狠狠打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终究没有立刻踩下油门赶路。
她沉默着拧动钥匙启动车辆，随即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黑色路虎一个利落甩头，瞬间将还站在原地的苏倩彻底挡在了车后。
紧接着，她降下车窗，看向已经坐回自己车里、满眼不甘的苏倩，平日里冰冷的语气里，难得掺了几分真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苏倩，想必你也不是胸大无脑的女人。大陆拼了命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你若是执意跟着去，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话音落下，冰狐没有再多看苏倩一眼，也不等她回应，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路虎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如离弦之箭般飞速驶离，眨眼间便冲出了苏倩的视线。
王大陆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位上，脊背绷得笔直，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头看向窗外，更没有去看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
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独自去赴这场凶险的约。
另一边，苏倩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下唇被她狠狠咬破，渗出丝丝血痕也浑然不觉。
冰狐的话字字冰冷，却又句句戳心，没有半句虚言。
她清楚，冰狐说的是对的。
自己一旦跟去，只会让王大陆束手束脚，让他所有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不能去，绝不能去。
苏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路虎早已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满脸落寞与无力，心口像是被掏空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剧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远去，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时光如白驹过隙，分秒之间转瞬即逝。
路虎车尾灯刺破夜色，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倩僵在原地，双手还虚扶在方向盘上，指尖冰凉。
后视镜里那抹黑色早已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路面，像极了她此刻被掏空的心。
冰狐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苏倩确实不是无脑的女人。
她清楚自己一旦跟去，就会变成王大陆的累赘，让他拼了命护下的这片安稳，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不能去。
这三个字像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苏倩颓然坐回驾驶座，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她咬破的嘴唇还在渗着血丝，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
一想到王大陆那副决然的模样，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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