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的村屋外面,阳光被云层挡住,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黄胶带在风里微微晃动,几个鉴证科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提着箱子,鞋底沾了不少泥。
永希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对面的那排村屋。刚才邻居老太太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她一个人住,很少跟人来往”、“离婚好几年了”、“没什么朋友”。
“姚Sir,”永希转过身,“这个林美珍,四十五岁,离婚,没孩子,独居。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没有。这种人被杀了,要么是随机作案,要么是熟人。”
“你觉得是哪种?”姚学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只杯子。
“不像是随机。村屋这边虽然偏僻,但周围有邻居,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作案,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随机作案的不会选这种时间。”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
“如果是熟人,那范围就很小了。她离婚好几年,没听说有新男朋友,平时也很少跟人来往。能让她开门让人进去的,一定是很信任的人。”
礼贤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姚Sir,查到了。林美珍的前夫叫张国威,五十岁,在元朗一家五金店打工。两个人离婚四年了,没有孩子。离婚之后就没有联系。”
“确定没有联系?”
“邻居老太太说没见过张国威来找她。但离婚四年完全不联系,也不一定。”
展婷从邻居家回来,手里也拿着一个笔记本:“老太太说,林美珍最近半年好像交了新朋友。经常有一个男人来找她,但老太太没见过那个人的脸,每次都是晚上来,天黑了才来。”
永希的眼睛亮了:“晚上来?”
“对。老太太说那个男人每次来都戴着帽子,低着头走很快,看不清脸。但身材不高,偏瘦,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
姚学琛接过展婷的笔记本看了看:“老太太有没有说,那个男人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林美珍昨天死的。三天前还来过。”永希皱眉,“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姚学琛没有急着下结论,转身走回屋里。鉴证科的人正在给尸体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把墙上那些灰暗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
他蹲下来,看着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勒痕很深,呈暗红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凶器应该是一条绳子或者布条,宽度大概一厘米左右。
“礼贤,查一下林美珍的通讯记录。最近一个月跟谁联系最频繁。特别是晚上打的电话。”
礼贤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永希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村屋。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问展婷:“叶姑娘,你说那个男的每次都晚上来,来了之后待多久?”
展婷翻了翻笔记本:“老太太说一般待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更长。十点多来,有时候十二点多才走。”
“昨天晚上呢?老太太有没有看到他来?”
展婷摇头:“老太太说昨天晚上她睡得早,九点多就睡了,没看到。”
姚学琛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对面的村屋,距离大概二十米。他盯着那排房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对面那户住着老夫妻的,他们有没有可能看到什么?”
展婷说:“我还没去问。正准备去。”
“一起去。”
两个人走出屋子,穿过那条小路,走到对面的村屋门口。门是木头的,漆成深绿色,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展婷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伯探出头来,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旧衬衫。
“你们找谁?”
展婷亮出证件:“阿伯,我们是警察。对面那户林美珍昨天死了,你知道吗?”
老伯的脸色变了一下:“知道。早上看到警车来了。她怎么了?”
“被人杀了。想问你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老伯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跟我老伴睡得早,八点多就睡了。什么也没看到。”
“那最近呢?有没有看到有陌生人在对面出入?”
老伯又想了想,忽然说:“有一个男的,经常晚上来。天黑之后才来,戴个帽子,看不清脸。我跟我老伴说过,老伴说我多管闲事。”
“你有没有看清他的车?什么颜色?什么牌子?”
“没看清。每次都停在路口那边,走过来。天黑了看不清。”
姚学琛问:“大概多高?多胖?”
老伯比划了一下:“比我高一点,不胖,瘦瘦的。走路很快,低着头。”
跟老太太说的差不多。
“谢谢你,阿伯。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展婷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两个人走回案发现场。永希正蹲在门口,盯着地上的一小块泥土发呆。
“干嘛呢?”展婷走过去。
“你们看。”永希指着地上,“这里有一串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路边。不像是死者的——死者穿的是拖鞋,这个脚印是运动鞋,四十二码左右。”
姚学琛蹲下来看了看。那串脚印在泥土上印得很清楚,从门口出来,沿着小路往路口的方向延伸。脚印之间的间距很大,说明这个人走得很急。
“鉴证科,”姚学琛叫了一声,“来采一下这串脚印。”
一个鉴证科的人提着箱子走过来,开始给脚印拍照、取样。
永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姚Sir,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凶手?杀了人之后跑出来,走得很急,所以脚印踩得这么深。”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是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
“比如那个晚上来找她的男人。他来了,发现人死了,吓跑了。”
永希想了想:“那个男人如果是凶手,他为什么要跑?如果不是凶手,他为什么不报警?”
“所以我们要先找到他。”姚学琛转身走回屋里。
礼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姚Sir,林美珍的通讯记录查到了。最近一个月,她跟一个号码联系最频繁,几乎每天都有电话,而且都是在晚上。”
“号码是谁的?”
“不记名储值卡,查不到登记信息。但是——这个号码的基站定位显示,使用者住在元朗,离这里不远。”
姚学琛的眼神动了动:“能查到具体位置吗?”
“大概范围可以,具体地址需要时间。”
“查。越快越好。”
礼贤点头,又开始打电话。
永希站在门口,看着那串脚印发愣。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姚Sir,”他忽然开口,“你说林美珍离婚四年了,一个人住,没什么朋友。那这个晚上来找她的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可能是新男朋友,可能是普通朋友,也可能是别的。”
“如果是新男朋友,她为什么不告诉邻居?老太太说她从来不提这个人。”
“也许有不能说的理由。”姚学琛说。
展婷接了一句:“比如那个男人有家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永希慢慢点头:“有可能。有家室的男人,晚上来找她,怕被人看到,所以戴帽子、低头走路、天黑了才来。说得通。”
“但如果只是有家室,不至于杀人。”礼贤说。
“除非她想公开。”姚学琛说,“如果林美珍想要一个名分,想要他离婚,而他离不了——矛盾就有了。”
永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就杀人灭口?”
“现在只是猜测。”姚学琛走到白板前——这里没有白板,他只能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们要查的,就是这个人是谁。”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鉴证科的人收工了,尸体被抬走了,村屋门口拉起了更严密的封锁线。姚学琛四个人站在路边,看着那栋灰扑扑的房子在暮色里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今天先到这里。”姚学琛说,“明天一早,继续查。礼贤,明天我要那个号码的具体地址。永希,你去查林美珍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离婚之后有没有上过婚恋网站、有没有注册过交友软件。展婷,你去跟林美珍的前夫谈谈。”
三个人点头。
“走,先吃饭。”
楼下的茶餐厅里,阿姐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手:“老位置!今天吃什么?”
“菠萝油,奶茶。”永希第一个坐下,整个人瘫在红色的皮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查了一天案子,累死了。”他说。
“你做什么了?你就在门口蹲了一会儿。”礼贤坐下,拿起餐牌。
“我蹲了一会儿也是查案。思考比走路更累。”
展婷笑了:“你思考什么了?”
“思考那个男人是谁。”
“思考出来了吗?”
永希认真地说:“还没有。但我觉得快了。”
姚学琛喝了一口奶茶,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照得通明。
案子还在继续,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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