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家里的气氛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陆景琛照常在书房处理邮件,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眼加密手机。林晚虽然也在书房看“初心”的设计稿,但注意力难以完全集中,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陆景琛手边的手机。
陈律师与陆明辉的会面,定在下午两点。未知的结果,像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
午餐时,两人都吃得不多。王叔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多问,只是默默收拾。笑笑被王叔接回来后,倒是叽叽喳喳地打破了餐厅的寂静,但很快被林晚哄着去午睡了。
下午一点半,陆景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加密信息:“已出发,按计划。有情况随时报。”
陆景琛回复:“注意安全。随时联络。”
他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明显心神不宁的林晚。“陈律师出发了。在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我们做点别的,分散一下注意力。”
“做什么?”林晚问。
“谈谈家里的规矩。”陆景琛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规矩?”林晚微怔。
“嗯。以前,家里的事大多是妈和王叔在管,我们各自忙工作,很多事没有明确。但经历了这么多,特别是现在外面不太平,有些事,需要有个章程,让家里每个人,尤其是笑笑,都知道该怎么做,遇到事该怎么应对。”陆景琛解释道,“不是要立很多条条框框,而是明确一些基本原则和应急流程。”
林晚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不是形式主义,而是在潜在风险下,必要的家庭风险管理和责任划分。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该好好谈谈。”
两人移步到客厅。陆景琛用左手在茶几上摊开一个空白笔记本,又递给林晚一支笔。
“从最重要的开始——安全。”陆景琛率先开口,“我已经加强了家里的安防系统,外围有保镖二十四小时轮值,都是信得过的人。你和笑笑、妈,以及王叔,日常出行必须至少有一名保镖跟随。特殊情况,比如你去参加公开活动,或者我带笑笑去人多的地方,安保等级会临时提升。这一点,必须成为习惯,不能嫌麻烦。”
“我明白。我会注意,也会提醒妈和王叔。”林晚在笔记本上写下“安全第一:出行有保镖”。
“第二,信息共享和界限。”陆景琛继续说,“关于外面的事,比如调查进展、商业上的潜在风险,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我知道的,我们一起分析。但有些过于黑暗或暂时无法确定的信息,我可能会选择过滤或延后告诉你,不是隐瞒,而是不想让你承受不必要的压力和焦虑。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也相信我处理这些事的能力和判断。”
林晚看着他坦诚的眼神,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我理解。我相信你的判断。但你也答应我,如果真的遇到我们可能无法独自应对、或者需要我配合的重大情况,必须第一时间让我知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
“好,我答应。”陆景琛郑重点头,“这是双向的。如果你在外面,无论是工作还是社交,遇到任何让你感到不安、威胁,或者觉得异常的人和事,也必须立刻告诉我,不要自己处理或忽略。”
“嗯,我会的。”林晚写下“信息共享:及时沟通,互相信任”。
“第三,关于笑笑。”陆景琛语气更加慎重,“她还小,不需要知道大人世界的复杂和危险。但在安全方面,需要给她建立基本的概念。比如,不能跟陌生人走,在外面要紧跟爸爸妈妈或王爷爷,记住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和家庭地址。这些平时就要教。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因为某些原因,我们需要暂时分开,或者她需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我们要提前和她沟通好,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减少她的恐惧。”
想到女儿可能要面对不可预知的变动,林晚心头一紧,但她也知道这是必要的。“我明白。安全教育平时就要做。至于特殊情况……我们尽量不让它发生。如果真要面对,我们一起和她解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笑笑:安全教育,共同守护”。
“第四,应急预案。”陆景琛说,“我已经让陈律师准备了几套应急方案,包括紧急联络人名单、备用安全屋的位置和进入方式、以及在不同突发情况下的行动指南。稍后,我会把核心部分告诉你和王叔。记住几个关键联系人和备用地点。希望永远用不上,但必须有准备。”
“好。”林晚记录下“应急预案:熟知流程,有备无患”。
“第五,家庭责任分工。”陆景琛的语调放缓了些,“以前我们各自忙,家里的事主要靠妈和王叔。以后,我们都要多分担。我负责家庭整体的安全和对外事务的防火墙。你负责笑笑的日常教育和心理关怀,还有妈的病情和情绪。家里的日常运转,王叔是总管,但我们要尊重和支持他的工作,重大的家事开支和决策,我们三人一起商量。财务上,家里的基本开销和应急储备,我会安排好。你自己的事业收入和‘怀山基金’的资金,由你自己独立管理,但大额动用前,我们互相知会一声。”
林晚认真地记下:“分工:陆(安全/对外)、林(子女/母亲)、王叔(日常),重大决策共商。财务:独立管理,大额知会。”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景琛看着林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是一家人。遇到困难,一起面对。有分歧,关起门来商量,不把情绪带到孩子面前,更不轻易说分开。家是我们的堡垒,不是战场。”
这句话,重重地敲在林晚心上。她想起之前因为父亲的事而产生的隔阂、冷战、分居,那些痛苦和疏离依然记忆犹新。她放下笔,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说:“我答应。家是堡垒。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们一起守住它。”
她在笔记本的最上方,用力写下:“家规第一条:同心同德,共守家园。”
写完,两人看着那页纸上列出的几条简洁却分量十足的“家规”,都有片刻的沉默。这不仅仅是规则,更是他们对未来家庭生活的共同承诺和期许,是在风雨欲来前,为自己和家人构筑的一道心理和行动上的防线。
“差不多了。其他的,遇到具体问题再补充。”陆景琛合上笔记本,“这些,晚点等王叔有空,我们跟他一起再过一遍。妈那边,看情况,慢慢让她知道需要她知道的部分。”
“好。”林晚应道。做完这些,她心里那种因为等待消息而产生的焦躁感,似乎真的被这种“有所准备”的踏实感冲淡了一些。
就在这时,陆景琛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陈律师。
陆景琛立刻接起,按下免提,让林晚也能听到。
“陆总,林女士。”陈律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和严肃,“会面结束了。陆明辉说了不少,信息量很大,也……很惊人。我做了录音,但这里不方便细说。我们正在返回市区的路上,大概一小时后到您那里。需要当面向您二位汇报。”
“人安全吗?”陆景琛问。
“安全。陆明辉状态不太稳定,很害怕,但暂时安全。我们的人看着他。见面地点没有异常。”陈律师回答。
“好,注意安全。直接到家里来。”陆景琛挂了电话。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仿佛凝滞了。信息量很大,很惊人。这几个字,让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看向陆景琛,发现他的脸色也比刚才更加沉肃,下颌线绷紧。
“看来,陆明辉手里,真的有能搅动风云的东西。”陆景琛低声说,眼神深邃,“一小时后,就知道是什么了。”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两人没有再谈论家规,也没有处理工作,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房里。陆景琛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和宁静的庭院。林晚则走到书架前,无意识地抽出一本书,又放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陈律师带回来的消息,可能会再次打破他们刚刚重建起来的平静,甚至可能揭开更不堪、更残酷的真相。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面对,也不再逃避。
家规已立,堡垒初成。
无论即将到来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们都将并肩站立,共同面对。
一小时后,门铃响起。王叔去开门,陈律师带着两名助手,表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风暴的前奏,似乎已经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悄然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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