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休养两周后,身体状况和精力已基本恢复到进山前的水平。陆景琛右肩的骨裂恢复情况良好,但医生仍建议继续固定保护至少两周,避免提重物和剧烈活动。在两人与周寒导演、制片方及医疗顾问详细沟通,并确保新的拍摄计划包含更严密的安全保障和应急预案后,《远山回声》剧组在林晚遇险的山区外围一个相对安全、设施完善的影视基地,重新集结,准备补拍剩余戏份。
复拍前一天,剧组在基地附近的酒店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内部聚餐,名义上是为林晚接风,庆祝她康复归队,同时也是为剧组重新出发、完成最后的冲刺打气。参加的有导演周寒、制片人、主要演员(包括扮演杨树清的郑老师)、核心主创团队,以及部分当地协调人员。陆景琛也受邀出席,尽管他手臂不便,但坚持陪同林晚前来。
晚宴设在酒店的中餐厅包间,气氛轻松。没有媒体,没有繁文缛节,就是一群共同经历了磨难的同事朋友,聚在一起吃顿饭。
周寒作为导演,首先举杯(以茶代酒):“今晚没那么多规矩,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话。首先,当然是欢迎晚晚归队。这次进山,大家都不容易,晚晚尤其经历了生死考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相信,这份经历也会化为表演的力量,让我们最后的戏,更加出彩。其次,要感谢所有剧组同仁,在困境中没有放弃,互相扶持。更要感谢陆总,”他看向陆景琛,神情郑重,“在危急时刻的全力救援和后续的大力支持。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我代表剧组,敬你一杯。”
陆景琛用左手端起茶杯,微微颔首:“周导言重了。晚晚是剧组一员,也是我的家人。于公于私,都是我应该做的。后续拍摄,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务必安全第一。”
“一定!”制片人和几位主创纷纷应和。
林晚也端起茶杯,看着在座的熟悉面孔——皮肤黝黑、话不多的当地协调员,眼神依旧锐利但多了些温度的周寒,沉稳儒雅的郑老师,还有那些一起扛过设备、走过山路的幕后工作人员。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和感慨。
“谢谢周导,谢谢大家。这段经历很难忘,也很珍贵。能和大家一起完成这部电影,是我的荣幸。后面的戏,我会尽全力,我们一起,给《远山回声》一个完美的收尾。”她的声音清晰诚恳,说完,以茶代酒,敬了所有人一圈。
气氛很快活跃起来。郑老师笑着对林晚说:“晚晚,你在山里那段时间的‘体验’,可把我们这几个留在外面的人羡慕坏了。老周说你状态又不一样了,看来这‘苦’没白吃。”
“郑老师您可别羡慕,那滋味可不好受。”林晚也笑了,“不过,确实对理解方晴帮助很大。现在再回头看剧本,很多地方感受都不一样了。”
“哦?说说看?”周寒来了兴趣,放下筷子。
林晚想了想,认真地说:“比如方晴最后在法庭上为杨树清辩护的那场高潮戏。以前我觉得,她凭借的是扎实的证据、清晰的逻辑和对正义的坚持。但现在我觉得,可能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悲悯的力量。因为她亲眼见过、感受过,在那种封闭、贫困、人情错综的环境里,一个普通人被冤枉、被孤立时的绝望和无力。她的辩护,不仅仅是在为杨树清这个人讨公道,也是在为她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无数个‘杨树清’、无数个因各种原因无法发声的普通人,争取一个被倾听、被公正对待的机会。这种力量,比单纯的愤怒和坚持,更厚重,也更能打动人。”
她的话让在座几位主创都陷入了沉思。周寒眼中异彩连连,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感觉!你挖到根了!这场戏的台词,我们或许可以再微调一下,加入一些你刚才说的那种‘悲悯’和‘代表性’的意味,但不要刻意煽情,要沉在底下。”
郑老师也赞同道:“晚晚这个理解,对我也有启发。杨树清在法庭上听到方晴这样辩护时,他的反应应该不仅仅是感激,可能还有一种……被真正‘看见’和理解的震动。哪怕最后判决不如人意,这份‘被看见’本身,对他可能就是某种救赎。”
主创们就着这个话题,又深入讨论了一会儿。陆景琛安静地坐在林晚身边,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帮她夹些她爱吃的菜,或者在她茶杯空了时,用左手不甚灵活地替她添上。他看着林晚和导演、演员们专注讨论剧本、分析角色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种明亮而投入的光彩,心底一片柔软。这才是她应该在的位置,做她热爱且擅长的事,闪闪发光。
讨论暂告一段落,大家开始随意闲聊。制片人说起剧组这次因祸得福,虽然经历了波折,但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和话题性,对电影未来的宣传是利好。当然,前提是最后呈现的作品质量过硬。
“压力更大了啊,老周。”制片人笑着对周寒说。
“有压力是好事。”周寒倒是很淡定,“片子本身硬,就不怕任何关注。晚晚和郑老师的表演,我有信心。其他部门,也都拿出了看家本事。我现在就盼着,后面拍摄顺顺利利,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吧周导,这次安保和后勤我们都升级了,天气预报也盯得死死的,绝不让历史重演。”副导演拍着胸脯保证。
这时,负责当地协调的一位副导演,姓刘,端着酒杯凑过来,对林晚和陆景琛说:“林老师,陆总,有个事,得跟你们汇报一下,也听听你们的意见。”
“刘导请说。”林晚道。
“就是黑石寨,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乡,知道林老师康复了,剧组要重新开工,都特别高兴。寨子里的老支书,还有吴叔吴婶他们,托我带了点山货,都是自家晒的菌子、腊肉什么的,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心意。他们还说,等电影拍完了,要在寨子里摆酒,请剧组吃饭,感谢你们……特别是感谢林老师和陆总。”刘导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老乡们实诚,觉得上次林老师帮他们看合同、出主意,后来又因为拍戏在他们那儿遇险,心里过意不去。陆总还带人救了大家。这份情,他们记着呢。”
林晚和陆景琛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山里人质朴,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刘导,你替我谢谢老支书、吴叔吴婶,谢谢所有乡亲们。他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东西我也收下,但摆酒就不用了,太破费。等电影拍完,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再回寨子里看看大家。”林晚真诚地说。
陆景琛也点头道:“麻烦刘导转告乡亲们,他们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保护剧组成员安全,是应该的。以后乡亲们有什么法律上或者其他的困难,可以继续通过剧组或者乡司法所联系,能帮的我们一定尽力。”
“哎,好,好!我一定把话带到!”刘导高兴地应下,又敬了两人一杯,才回到自己座位。
这个小插曲,让聚餐的气氛更加温暖。大家聊起在山里拍摄时的趣事和见闻,虽然条件艰苦,但现在回想起来,却都成了难忘的经历和谈资。
聚餐快结束时,周寒再次举杯,做总结发言:“明天开始,咱们就要拧成一股绳,把最后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我相信,经历了这么多,咱们这个团队,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凝聚力和战斗力。来,为了《远山回声》顺利杀青,为了咱们所有人的付出能有最好的回报,干了这杯!”
“干杯!”所有人举杯相庆,气氛热烈。
晚宴结束,众人各自回房休息,为明天的拍摄养精蓄锐。林晚和陆景琛也回到酒店套房。
“累吗?”陆景琛问,用左手帮她取下外套。
“不累,反而有点兴奋。”林晚眼睛亮亮的,“和大家一起聊戏,聊角色,感觉又充满了电。而且,看到周导和郑老师他们那么投入,我觉得最后这部分戏,一定能拍好。”
“嗯,你状态很好。”陆景琛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嘴角微扬,“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明天开始拍摄,强度不小。”
“我知道,我会量力而行的。”林晚看着他依旧吊着的手臂,有些心疼,“倒是你,手还没好利索,明天还要陪我待在剧组,会不会太辛苦?”
“不辛苦。我在旁边看着,安心。”陆景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经历了上次的事,他绝不可能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去拍摄有风险的戏份,至少在她完全康复、并且安全措施万无一失之前。
林晚明白他的心思,没有反对。这种被珍视和保护的感觉,不再让她觉得束缚,反而感到踏实。
“对了,”林晚想起什么,“刘导说的,老乡们要感谢我们。我在想,等电影拍完,‘怀山基金’正式启动后,是不是可以考虑,在落雁坡乡或者类似的偏远地区,设立一个专门的法律援助和普法宣传点?结合当地的实际需求,聘请像秦律师那样的本地法律工作者,或者定期组织志愿者律师下去,帮乡亲们解决一些实实在在的法律问题。这比单纯的捐钱捐物,可能更有长远意义。”
陆景琛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怀山基金’的宗旨就是支持教育和公益,法律援助是重要一环。等这边拍摄结束,基金会架构也理顺了,我们可以让陈律师和杨姐牵头,做一个详细的可行性方案。如果试点成功,可以复制到其他有需要的偏远地区。”
两人又就基金会和后续工作聊了一会儿,气氛融洽而充满希望。之前的隔阂与伤痛,似乎真的在渐渐远去,被共同的目标和对未来的规划所取代。
夜深了,两人洗漱休息。躺在酒店的床上,林晚侧身看着陆景琛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轻声说:“陆景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救我。也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重新开始。”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陆景琛沉默了片刻,伸出左手,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握住。
“是我该谢谢你,晚晚。”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有力,“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也谢谢你,愿意继续做我的妻子,做笑笑的妈妈,和我一起……把这个家,还有我们想做的事,一起经营下去。”
十指相扣,温暖从掌心传递到心底。
剧组的庆祝,是新的起点。
而他们的未来,也在这场劫后余生的庆祝与规划中,徐徐展开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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