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了,许群以最优异的成绩圆满地画上了高中的**。他第一次不再害怕地面对着记者采访的镜头,回答:“我会选择东海市的东海大学,我的家人等着我回家。谢谢大家!”
围坐在电视机前的一个女生,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念出,在她的高考志愿里加上了东海大学。
长青开心地载着许群回到了家,萧雅喊上兰妈妈,一起为他庆祝高考结束,小姨和兰妈妈俩人再次亲密无间,一起喝酒,结伴游玩,同床而眠,互诉心事。
宜美离暑假还有几天,许群一个人每天开始了新的绘画日程,几乎整日整夜地陪在春春妹妹身旁,小金云的欢笑声里。
小金云吸收了红色珠子,实力似乎比许群还要厉害了,每天都缠着许群,要它讲讲关于宇宙的事情,许群一边绘画,有空就陪它一起重温巫族神卷中记载的宇宙万物,一边照顾着春春妹妹,隐隐担忧着春春破茧化蝶的艰难过程。
许群不在学校读书,宜美闹腾着也要回来,要陪在哥哥身边。长青帮忙着把宜美接回来,准备着下半年,带宜美回到东海市继续念高中,宜美满心欢喜着回到了家。
萧雅开心地给宜美重新铺上床铺,她才不管什么学习不学习呢,女儿能陪在自己身边,给天仙都不换的。
宜美种植的百合花终于结了花苞,花株泛着洁白的光泽,散播着阵阵令人着迷的花香,宜美把周围的小泥人捏了一圈又一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百合花的成长。
然后,拉着许群哥哥给她和百合花画上合照,摆着各种夸张的姿态,眼里满是喜悦之情。
许群笔触下沙沙作响,看着笑靥成花的妹妹,纯情的眼眸,把自己最喜欢的百合花紧紧护住,长青和萧雅站在一旁,默默祝福着兄妹俩的未来……
七妹和兰妈妈整天疯狂玩闹,不着边际地讲述着她游历宇宙的种种见闻,阿兰成了七妹最忠实的听众。
难得一家人团团圆圆,喜上加喜,许群的生日快到了,许群今年十八岁了。他依旧许愿着:“妈妈,为我蒸上一碗鸡蛋羹吧……”
萧雅亲自下厨,蒸了满满一大碗,天空之中,难得是萧雅最喜欢的下雨天,云层中滚滚雷音,传来为许群庆祝生日的歌词。
苍穹之上,巨龙伯伯紧紧捏着拳头,脸上毫无波澜地看着一场即将上演的悲剧……
兰妈妈陪着小姨开心地喝着酒,两人又喝得酩酊大醉,小姨迷迷糊糊地闯入了一片她最想要的梦境。
她呢喃着:“二哥哥…二哥哥…”
她独自飘荡在一片血红色的世界,满目疮痍,到处都尸横遍野,枯骨哀鸦,一片死寂沉沉。寒风呼啸着迎面吹来…
她再次来到了一处破败无比,残缺不全的大门前,漫无目的地找寻着一朵花,一朵盛开着七瓣的彼岸花,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冲天透着无比艳丽的光芒,窒息感慢慢袭来。
她趴坐在血色尘土上,摩挲着掉在地面上,早已风化脱落的蝌蚪文,上面镌刻着零星几笔“雾都”。
嘴里呢喃着:“花开一世界,花败落无名,玲珑绣残卷,何解誓情心…”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缓缓抬头,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七妹…快一些,前面就到了……”
又另一个男声一句:“哈哈哈……七妹累了,我来背你吧……”一个熟悉的轮廓凑近戏谑地笑着,她嘟囔着回:“长青哥哥…你们,都不等我…”
前方一个女子撑着船杆大笑着:“四姐,快上船……我们呐,先去前面等……”
“哎……五妹,咱们的小七妹累了,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嘛……”萧雅开心地说着。
又传来一个声音,穿透了七妹的心灵,简洁地说着:“我来背吧…”
七妹缓缓回头,看到了她最想要的那张脸,一个样貌清帅的男子,平静地望着她,一把把她背在背上。
几人一起踏上船儿,萧雅抢着拿过船杆说着:“五妹,你去,你去,你是医仙,帮忙照顾小七妹,我来撑船。”
“我也来…”长青附和着。一片嬉嬉闹闹的景象。
………
七妹独自一人躺在船上醒来,随着船儿飘荡,驶入一片花海,河岸上,盛开着朵朵彼岸花,颜色血红绚丽,花朵儿盎然纷飞……一个驼背的丑男子,挑着担子,不停地浇花,独自一个人照料着这无边无际的花海……
丑男子脚下拖着长长混黑色的铁链,“窸窣窸窣”地穿梭在花海田埂,七妹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船儿缓缓地停下来。
丑男子看到七妹下船,朝着自己漫步走来,脸庞上的笑容溢出,呼喊着:“小七…你,回来啦……”
七妹不自觉地上前,拥抱着模样丑陋的男子,称呼着:“阿丑哥哥……我想你了。”然后揉搓着他的脸庞,擦去尘土污渍和花粉。
丑哥哥:“嗯,走吧,我们回家。”紧紧牵着七妹的手,十指相扣。他脚下的铁链渐渐消散,背也不驼了。
七妹一边欣赏着漫天的花海,一边嘟囔着:“阿丑哥哥…辛苦你了,你的手都变粗糙了。”
两人的手紧紧相扣,晃悠晃悠地朝着一个高耸无比的无名宫殿走去……
七妹跟随着眼前的哥哥,一步一步地攀爬着阶梯,似乎每一步都很累很累,才走了一小半阶梯,七妹的双腿开始发颤,她咬着牙坚持着。
阿丑哥哥微笑着说:“小七,累坏了吧?”手掌上不停地传输着能量给七妹。
七妹满脸幸福地笑着:“不累…牵着阿丑哥哥,什么我都不怕…”
终于爬上了阶梯,进入宫殿,一群千奇百怪的人形围了上来:“主人回来啦……主人回来啦…”
七妹似乎和他们都认识,有牛头马面,有酷似石头一样的怪物,有浑身透明的水形人,还有一堆形态各异的动物们,有凤凰筑巢孵蛋,有鱼儿爬上岸呼吸,有水形人正在烤火……
七妹开心地打着招呼:“嗯嗯,叔叔伯伯们,我回家了…”
七妹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房门,“吱呀”一声,房间里满是尘土。
阿丑哥哥宠溺地抱着七妹,说:“小七,先泡个澡吧,我背了一些忘忧泉回来…我来收拾一下房间,好不好?”
七妹褪下疲惫的外衣,躺在温润的忘忧泉中,缓缓闭上了双眼,脸颊绯红地喊着:“阿丑哥哥…好好陪陪我……”
阿丑哥哥一边收拾着房间,一边答应着:“好…好…”看着七妹头上一朵盛开的七瓣彼岸花,红光闪烁,血色无暇,妖艳灿烂,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春雨的滋润。
………
另一个世界。
长青挽着萧雅,甜甜地陷入爱河,宜美在闺房里,精心地雕琢着要送给许群哥哥的泥人玩偶。
许群也难得喝醉了,陪着小金云在星尘海,两人“咿呀”着对话,话说着未来。
小金云嘟囔着:“主人,主人,我想,我想去宇宙逛逛…”
许群嬉笑着:“嘿嘿……那,你叫我一声哥哥吧…好不好,我就放你离开。”
小金云摇晃着大脑袋,“咿呀”着:“主人,主人……我不可以的…”
许群念叨着:“你知道吗?小金云……我曾经也有哥哥,也有姐姐…我多想再叫他们一声哥哥……”长叹一声,“哎………还有我的爸爸和妈妈…”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
“主人,主人,咿呀咿呀……”小金云问,“那我去喊长青爸爸……”
许群摇着头阻止说:“不是长青爸爸…是从小养育我的爸爸和妈妈…”然后摸着小金云的脑袋,“他们已经死了…八年前,被洪水带走了。”
小金云陪着哭泣着:“主人,主人……主人不哭……”
许群眼泪根本止不住,不停地灌入瓶中剩下的烈酒,哼唱着:““我是小小男子汉,不流血也不流汗,不怕辛苦不怕痛,眼泪自己要擦干……”
小金云变化成柔软的云朵儿簇拥着许群,说着:“主人,那,那我们回去,救回爸爸妈妈吧……”
许群擦掉眼泪,摇着头:“做不到的…小姨封存了我的记忆,就是害怕我再次出事……”
小金云嘟囔着:“那…那怎么办?我来扛住时空之门…”
许群抱着小金云说:“太难了,万一你死了……我就又少了一个弟弟了。”迷糊着,“扶着我去床上休息吧…”
小金云扶着许群说着:“我可以的…小金云可以的!只要主人不要难过!”
许群躺在陨石床上,闭上双眼:“放弃吧……”
小金云说:“嗯嗯,主人…不要难过…小金云陪着你……小金云最担心主人难过了…”说着呜呜呜地哭着。
许群心神缓缓运转,过去的记忆如同海浪般,不断冲击拍打着自己的心海,一浪高过一浪。儿时的那些记忆,屋檐下的竹椅、灶上温热的粥、夜里替他掖好的被角、生死别离前最后一句“救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许群略显清醒地坐起来说:“小金云,答应我一件事!不许告诉别人…”
小金云点头:“嗯嗯…”
许群接着说:“陪我回去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
巨龙伯伯闭上了眼,手上紧握着滚烫发热的时空线,喊着:“玄卿,快,快去救他。”
………
许群最终忍不住,划开了时空,带着小金云钻了进去,随着时光倒流,许群和小金云的身形,极速后退。耳边呼啸着尖锐的呐喊声,像是无数人的哭喊,像是整个宇宙都在为他心疼……
许群和小金云回溯时光,来到了八年前的一个深夜,那也是一个连绵阴雨的夜。
许群跟随着儿时记忆,来到一处熟悉的大坝,大坝上刻着“飞剑潭”三个大字……天上雷声滚滚,湖面翻江倒海,似乎湖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奋力想要突破水底牢笼。许群抬眼望去,这漫天飞舞的,除了雨水,就是那怎么都数不清的黑色蚂蚁,扑腾着翅膀,等待着一场饕餮盛宴,每一只蚂蚁,都带着死寂的气息。
小金云害怕地哆哆嗦嗦。紧紧拽着许群不敢撒手:“主人,好可怕的蚂蚁……”
许群安慰着:“别怕…它们认识我!走吧…”带着小金云朝着魂牵梦萦的家飞去,迎面感受着儿时熟悉的空气,心痛又窒息……
来到熟悉的客厅,看到儿时玩闹的竹摇篮,抚摸着熟悉的八仙桌,虽然冰凉刺骨,许群却面带笑意,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
他心里念叨着:“爸爸…妈妈…”来到熟悉的房间里,看到了记忆深处,刻在骨髓里的脸庞,许群再也忍不住,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跪了下去,上前想要一个拥抱,哪怕是触碰一下,或者能否祈求上苍的怜悯,再多看那一眼。
许群伸出的手,瞬间结成冰雕,许群拼尽全力,都无法触碰到分毫……他不甘心:“小金云,帮帮哥哥…帮帮我…”
小金云听话地灌输能量,和许群一起拼命想突破冰凉的囚笼,结果两人瞬间结成冰雕…小金云运转体内的红色珠子,融化冰层,就在许群想继续上前,这片空间已经支撑不住了…
天空之上,浩瀚无边的时空之门带着无穷的威压,砸了下来,小金云“咿呀咿呀”喊着:“主人,好重啊……主人…好重啊……”
许世民和甘福临早已潜入了梦乡,他们根本感受不到外界正在发生的事……
他们睡得很安稳,对即将到来的灾难,对眼前这个想要多陪陪自己的儿子,一无所知。
许群运转心神,硬要抵抗空间之门,他的心里,只剩下了爸爸和妈妈!
隔壁房间,年仅十岁的小许群,额头开始滚烫发热,泛着血色光芒,生死似乎只在旦夕之间……
可惜,整整横跨八年的时空之门朝着许群压来,许群的神魂瞬间被压得四分五裂,嘴角涌出的金色血液疯狂地燃烧着,许群体内的玲珑心“吱呀”作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心碎的声音……
玄卿赶忙着跑来,倾尽全力,想要拽出被死死压着的许群……喊着:“少城主…来不及了,你救不了他们!”
许群金色血液布满了双眼,滑落的金色血泪在重压下,消散成烟尘,他双膝跪地,苦苦撑着,哭喊着:“爸爸,妈妈!妈妈……你们快醒醒啊……洪水来了……爸爸…妈妈……”紧接着脊椎又再一次被碾碎,寸寸断裂……
许世民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问:“是谁呀?……你是谁呀…”
甘福临睡梦中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哭泣着喊自己妈妈,也纳闷:“你是谁呀?是许群吗?……”
许群吐出口中溢满的金色血液,哭喊着:“爸爸,妈妈……我是许群……你们快醒醒啊……洪水来了……我求求…”
话没说完,许群的整个头部被抹平了,只剩下许群的意志苦苦挣扎着…
小金云奋力想要拖拽主人出来,叫嚷着:“主人……主人……小金云顶不住啦……”小金云为了救主人,再也不顾及自己的性命,红色珠子被它碾得粉碎…爆发出的红色光芒,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玄卿拼尽全力,把许群的残躯和小金云拖拽了出来,他的一条腿,彻底留在了时空之门下……
洪水来了,过往发生的一切,又再次如这滔天洪水般,涌进许群的记忆里,许群的玲珑心破碎了…那朵含苞待放的白色百合花,四分五裂……
宜美心心念念的百合花苞,倒在了花瓣盛开之前……
天空之中,雷声轰隆隆地巨响,一条巨大无比的藤条,夹杂着无尽燃烧的黑色火焰,朝着许群和小金云伸来……
玄卿抵挡不住,被瞬间击碎了身体,化作洪水中的点滴热泪……
小金云疲惫地挣扎着,和许群的躯体一起被藤条卷起,缓缓朝着苍穹收回,小金云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黑色火焰附着在小金云的身体上燃烧,干涸的灵魂夹杂着从未有过的疼痛……
许群只剩下残缺的躯体,更无从呼喊。
小金云痛苦地呐喊:“救命呀……爸爸,妈妈……小姨……”
春春的茧蛹躺在星尘海,她感受到许群的生命正在消逝,不顾一切地挣脱茧蛹,沾着未干带着血丝的蚕蛹壳,一声“哥哥”等不了化茧成蝶,钻进了时空裂缝……
春春看到那巨大无比的藤条,燃烧着无比恐怖的黑色火焰,冲上去大喊:“许群哥哥…”然后死命地拽住藤条,黑色的火焰瞬间包围了春春的身体,肆意地燃烧着……
“咦!”一个样貌清秀的男子,缓缓浮现在天空之中,“小东西……你也跟着凑热闹……”
春春怒视着那个人恐怖的眼神,疯狂地喊着:“臭坏蛋……放了我哥哥……”然后浑身被黑色火焰烧得面目全非,只剩痛苦的“啊”一声…双手却依旧紧紧拽着藤条不松手……
紧接着是宜美也感应到了,她正在捏的泥人爆开了,种植的百合花也瞬间“砰”一声,炸裂了!守护着的小泥人,碎裂飞溅,花瓣散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长青和萧雅被炸裂声惊醒。
三人极速飞往星尘海,同样钻入了时空裂缝……
转眼看到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春春,痛苦地拽着藤条,许群和小金云已经被藤条卷着,生死不明。
长青抬头望去,和萧雅几乎同时喊出:“藤尾王!”心中翻涌起无尽的恨意和恐惧。
宜美可不管是谁,看到许群哥哥卷在藤条里,腾飞上前,大骂着:“放开我哥哥!你这个坏蛋!”
藤尾王看到长青和萧雅,大笑着:“哈哈哈,你们让我好找啊……”根本不在意朝着自己飞来的宜美,身上长出一根黑色藤条,瞬间贯穿了宜美的身体…
宜美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她的血液随着藤条,一片一片洒落在这个空间,宜美死死地拽着穿透自己身体的藤条,咬着牙往回拖…疼痛已经不是她在意的事情了。
长青和萧雅赶忙出手,藤尾王大笑着:“哈哈哈…你们俩个,还是这么弱…”
萧雅大喝:“对付你,足矣…”拼命冲了上去,一根根黑色藤条缠卷着朝萧雅刺来,萧雅手执玉箫,一根根地砍落。
长青的游龙匕也发挥到了极致,一刀挥下,数根藤条断裂,掉入了下方的飞剑潭。
可惜,藤条成倍成倍地疯长,情况越来越糟糕了,长青和萧雅被困在黑色藤条里,慢慢被折磨着…
力量的差距,犹如天堑般无法跨越。
藤尾王仍旧不急不慢:“等我把你们都一起抓回去,一边折磨你们,一边好好享用这颗玲珑心…哈哈哈…这个宇宙,就是我的啦……哈哈哈……哈哈哈……”
滔天洪水冲下,洪水之中,冲飞上来两个灵魂,大声喊着:“许群啊…儿子…啊!”
是许世民和甘福临。
他们看到黑色藤条上卷着的许群,即便只剩灵魂,心里念叨的,依旧是儿子。他们拽住许群的残躯,抱着哭喊:“儿子…儿子啊!”
许世民灵魂的右臂早就被削去了,依旧和甘福临两个人,拼命想要把许群救出来…可惜,藤条卷得太紧了,他们俩就算拼尽一切,也撼动不了分毫…
甘福临心慌了,疯狂着用牙齿咬着缠住许群的黑色藤条,用双手不停地掐,指甲不停地抓,撕心裂肺地喊着:“儿子…救儿子!”
许世民也疯狂地用牙齿咬着藤条……他们只是凡人,连灵魂都脆弱不堪,只剩下用牙齿妄图去咬断神魔的藤条。
他们两个凡人灵魂,根本无法抗衡这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可是,那又怎样,他们夫妻俩的一切,只有两个字:“儿子!”
夫妻两人的灵魂被黑色火焰烧得残缺不全,烧成灰飞烟灭,彻底消散在这洪水之中,在这片宇宙之间……
许群再也听不到爸爸妈妈的声音了,再也听不见了……他的玲珑心被一根藤条挖了出来,送入藤尾王嘴里,他一边感受着藤条传来牙齿撕咬的疼痛感,一边细嚼慢咽地吞入玲珑心……
接着下一刻,整片空间破碎了…被血红色的火焰烧穿了……
一个女子满眼红光,手上拖着一把完整的大刀,怒视着眼前的一切,一步一步朝着藤尾王走来,每一步都裂开血色的纹路。
藤尾王心慌害怕了,他最怕的小七来了。
七妹头顶上的七瓣彼岸花盛开极艳,她的目光十分平静地看着藤尾王,呢喃着:“阿丑哥哥…”
只见她一刀砍下,萧雅便救了下来。
再刀斩下,黑色藤条脱落,长青看到七妹的身影,大喊:“七妹,回来…别做傻事!七妹!”
第三刀劈下,便毁尽了所有的黑色藤条。七妹伤心地看了一眼许群的残躯,他的玲珑心已经不在了。
七妹头顶上的彼岸花,也化作点点花瓣,燃烧着红色焰火,渐渐消散…
藤尾王急了,慌张地说:“不要……你不要过来……不要…”
七妹自顾自地朝着藤尾王走去,噬灵珠从七妹体内钻了出来,七妹握在手心一捏,噬灵珠就破碎了……
藤尾王慌忙倒退着,手足无措,止不住颤抖摇摆着双手,像是一个无助的孩童:“不要!求求你了……我不要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萧雅大声哭喊着:“七妹……七妹…不要啊!”
七妹回头朝着萧雅微笑着:“四姐……你们回家吧…我…不回去了。”化作红色流光飞入了藤尾王的体内…
藤尾王疯狂地哭喊,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胸膛:“啊!啊!啊!……不要……我的小七……”然后快速地朝着雾都神殿飞回去……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长青化作长青藤,卷起家人们,一步一挪着朝着时空裂缝,艰难地爬回去……
萧雅的四周漆黑一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耳鸣声,呢喃着:“七妹……七妹…”她心里记挂着的小七妹,再也回不来了。
巨龙宫殿里,巨龙伯伯一边擦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收拾着许群散落的灵魂碎片。然后陪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
巨龙缓缓开口:“值得吗?”
许群平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只剩干涸枯竭的双眼:“这就是你说的生死劫!”
“对,那你怎么选?”
“我选择生!”
“那是一条比这个,还要更痛苦千百倍的道路……”
“你呢?你会怎么选?”
巨龙被问得直摇头,赶忙倒了一杯茶咕咚喝下,长叹一声:“我可能会选择死…”
许群平静地盯着巨龙伯伯,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说:“我选择生,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会教我吗?”
巨龙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你去吧。”
许群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袖,朝着家走去。巨龙沙哑地喊着:“喝一杯……再走吧?”
许群头也不回,说:“不了,已经来不及了,我需要去救我的小姨。”
宜美在花园里种下的那颗百合花又融合在一起,“破镜重圆”化作一个白色光晕的花苞,飞向星尘海。
长青终于拖着家人,爬出了时空裂缝,全部回到了星尘海,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乳白色的百合花苞,光芒尽散,把星尘海全部包裹在内……
随着时间的齿轮缓缓转动,长青,萧雅,宜美,春春,小金云都慢慢苏醒了。
………
许群的灵魂握着一瓣彼岸花,朝着小姨消逝的方向飞去……穿过层层恐惧的黑雾,终于在一处修补过的大门前停了下来,许群抬头看着大门上重新镌刻着“雾都”两个字,一笔一划都显得那么的沉重…
许群的四周血黑一片的世界,无边无际的死寂,脚下踩着没过脚踝的彼岸花瓣,碎屑花瓣夹杂着空中飞舞的花粉,漫无目的四处飘荡,耳边传来绝望的哭喊声……
穿过大门,出现一个古朴陈旧的客栈,两扇大门一黑一白,上面分别用黑白颜色刻着“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正大门上刻着不认识的蝌蚪文,店名“无一”。
许群的灵魂推门进去,迎来一个面容娇媚的女子,一半狐狸一半人脸,笑呵呵地欢迎着:“欢迎,欢迎,欢迎贵客登门……”
许群不知如何回答,直说:“我来找我的小姨…”
半狐妖媚地说:“先喝一杯吧…额……您的小姨,叫什么名字呀?”
许群心灵触动着,手上紧紧握着彼岸花瓣,思索着:“她叫柳小七……”
半狐用颤抖的双手,递上来一杯酒,说:“你已经死了……你要如何救她?”
许群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伸手递上,握在手心里的花瓣,呢喃着:“你说呢?”
半狐忍不住带着哭泣的声音:“那…那您……喝一杯再上路吧?”
许群等不及,摇头说:“麻烦您了。”
半狐自顾自地饮下杯中酒,颤抖着接过花瓣,花瓣飘向前方化作一叶扁舟……她渴盼的目光望着许群,哽咽着:“早点回来!我……我再烫一壶酒…”
许群站在扁舟之上,灵舟朝着前方飞速驶去……很快来到一个黑乎乎的岸边,一片四周都是暗无天日的世界,停下来了……
许群下船,脚踩着血黑黏稠的土地,每一步都想拽着他吞入污泥之中,许群艰难地朝前走去,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远方只见两个人影挪动着脚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站在田埂上,抬头注视着许群的到来……
一个身影瘦弱的女孩子,脚下拖着长长的黑色铁链,肩上挑着承重的担子,一步一步,趔趔趄趄地沿着田埂挪着步子,纵然汗如雨下,哪怕脚下污泥疯狂地拖拽,她依旧坚定地走到乌黑的花田里,然后,不停地浇灌着……
许群慢慢上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身影渐渐消散,如同黑夜一般,捉摸不见。
许群忍不住哭喊了一声:“小姨!”
那瘦弱的女子,缓缓回头,清瘦的脸庞上,浮现一抹难得的笑意,她笑着回:“许群,你也,回家啦。”
许群步子缓慢上前,扑通跪了下去,话语如鲠在喉,再也呼喊不出一个字。
小姨拖着长长的铁链,朝着许群走来,把许群扶起来,笑着说:“你不该来的,连我,都做不到……”
小姨的身形渐渐消散,化作一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噬灵珠,悬浮在许群面前。许群双手捧着噬灵珠,走上前,挑起沉重的担子,开始接下来,永无止境的浇灌花田……
许群双腿上铁链越长越长,越来越沉重,许群肩上挑着担子,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浇灌着饥渴的花种幼苗们……
许群的双腿发颤,手脚开始不听使唤,脊椎压弯了,驼着背,面貌日渐苍老,他每呼出一口气,都是那么的艰难,眼睛模糊不清了,牙齿随之脱落,手臂上的表皮,变得干瘪脆薄,随便一点点磕碰,便露出皮肤下的血肉和枯骨,脸庞上,汗珠子还没凝结成滴,就被阴风吹散,他感到了无尽的寒冷……
许群只剩下心里,默默呢喃着:“小姨…小姨…”
他终于做到了,这片黑暗的世界里,慢慢地,一行行,一片片,一朵朵盛开着,世上最美的八瓣百合花,瓣瓣洁白无瑕,朵朵玲珑剔透,照亮了这片黑暗又死寂的世界……
许群的脚步根本来不及停歇,拖着苍老的身躯,一个人径直朝着雾都神殿走去……
大殿门口,藤尾王站立在那里,好似一尊石像,眼神冰冷地看着许群,他的身旁,挤着无数张错愕的脸庞……
许群抬头望着阶梯,脚下已经开始了攀登,一步一步朝着小姨爬去…
每走一步,许群的脑海里,挤进来无数的记忆碎片……
各种哭喊,各种无助,各种绝望,各种惨绝人寰的灭世浩劫……
每一片记忆都像锋利的玻璃碎片,不停地划拉着许群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苍老皮肤,接着侵入血肉内,肆无忌惮地破坏,骨髓里都充斥着无尽的黑暗……
许群的双眼早已模糊不清,他的头却从不曾低过半分…才爬一小半阶梯,许群的双腿就已经消散了…
许群的双手撑着,仍旧不敢停歇,他选择了生,他选择了小姨,他选择了一直走下去!
眼看即将爬上阶梯抵达大门,许群的灵魂缓缓朝着阶梯翻滚了下去,许群只剩下一只手,他依旧艰难地撑了起来,重新开始攀爬…
藤尾王终于忍不住开口:“许群,放弃吧……你回去,我答应了小七,不再伤害你们!”
许群想说些什么,他的嘴巴早已消散了,他心里念想着:“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
藤尾王疯狂地笑着:“你已经知道了结局,你根本解不开!你的玲珑心破碎了,小七的,也破碎了……多少人曾经想意志坚定地走下去……”
许群心神问着:“藤尾王……那你呢?”
藤尾王随手一挥,一条血红色的宇宙细线浮出……说着:“多少次的劫难,才换回这片残破的世界…我的小七……”
许群脑海里许许多多的呐喊声,他的手依旧开始重新攀登着阶梯……
藤尾王身旁围着的众人,都忍不住了,迫切地伸出双手。想要帮一帮弱小的许群,哭喊的声音却是:“孩子,你放弃吧……我们不会在意的,这条路太艰难,我们都不会怪你的!”
许群心灵响起话语:“我在意!”一声震碎了阶梯,“哗啦啦”地碎石簇拥着许群仅剩的一只手,缓缓攀登上了大殿。
许群张开紧紧握住的手,一朵盛开的八瓣百合花缓缓浮向大殿苍穹,像黎明的太阳,光芒映照在所有人的脸庞上,温暖着这无尽的寒冬。
藤尾王淡淡地说:“好吧,既然你选择了生,那就准备好接下来的路吧……”
藤尾王缓缓走向大殿上的龙椅,把七妹轻轻抱起来,然后艰难地挪着步子,朝着许群仅剩的手臂走来…
七妹的躯体早已没有了生机,许群的手,艰难地拽住小姨冰冷的手,紧紧握着,十指相扣……
许群做到了,手臂化作噬灵珠,血红色的光芒钻入小姨的体内。
随着记忆被噬灵珠再次裁剪封存,七妹再次重生了,许群的八瓣玲珑心光芒也散尽了,只剩下一颗花种,落入小姨的手心…
许群的灵魂带着笑意,消散了……
藤尾王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挑起那沉重的担子,佝偻着身躯,脚上拖着沉重无比的铁链,宠溺地和他的小七,挥手告别……
七妹独自坐上扁舟,左手紧握着百合花种子,看着眼前盛开的百合花世界,洁白无瑕,璀璨耀眼,她微笑着,挥着手告别她最爱的阿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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