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岑书记闻言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不忍,思绪又回到当年他们一起在阮总工程师手下学习的场景。
日子过得真快啊!
“前有车后有辙,前些年他为了夺权,把师父捆在树上拿鞭子抽,这下自己惹出事来,遭了报应吧!”
“老话讲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都是同门师兄弟,谁也不愿意看他走这一步。”
夫人还感慨颇多。
“行了早点歇着吧,等周末我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见他一面。”
躺在被窝里,听着身边女人轻微的鼾声,岑书记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一面是老邢这回真“刑”了,估摸着要被崩;
一面是厂子的建设问题,按照“边建设,边生产”的理念,现在厂子已经投产了好几个项目,只是距离上级原定的北方大型综合性化工生产基地的目标还很遥远;
一面是全国职工技能大赛,究竟要派谁出战会更稳妥一些?
车工、钳工、铣工等倒是好安排,现成的人选。
可焊工这边……
水生?
那小子指不定又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除了他,焊工这边也真挑不出什么能人了。
不行再给上级打个报告,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单位调来几个五级以上的焊工高手,偌大的厂子,光凭水生一个,也是独木难支……
岑书记思来想去,不由得困意上涌,沉沉睡去。
那面花两块钱买来的玻璃镜静静挂在墙上,照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尊敬的领导,我举报陈水生同志和五类家庭勾勾搭搭,被XX敌人腐蚀……”
第二天一大早,一封举报信摆在岑书记的办公桌上,他皱着眉头看完,递给一旁的老吴。
“你说这封信是谁写的?”
“咱们不是要调查举报信上的事情是否属实嘛,怎么还解决起举报人了?”
吴厂长看完,把举报信放在桌子上,笑道。
“草,水生这孩子是真不让人省心,你说他咋就魔怔了,和明蕙那丫头勾搭到一块去!”
他又想起昨晚亲眼看到两人蹲在路灯下卖玻璃镜子,想想又闭了嘴。
都有人写举报信了,要是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怕是又要给水生添一条新罪名。
“谁年轻时不这样?”
吴厂长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干干一笑,“现在人家水生和阮明蕙,一没定亲,二没过彩礼,三没领证,还算不上有什么关系,我看这些举报信,大可不必理会。”
“你让那小子收敛点,别一天天的和明蕙俩黏糊,背着点人,谁也不瞎。”
岑书记将举报信团成一个球,扔进废纸篓里,“眼下各厂子都开始挑选职工技能大赛的参赛人选了,车工、钳工、铣工、电工什么的都好说,就是焊工这边,我在犹豫该派谁出战。”
吴厂长又白了他一眼,这老东西!
选谁出战,那不是和尚头顶的虱子——明摆着么!
自个怕担责任,不说,让我背这个黑锅!
心眼子都让你长去了!
“要不就让水生、老沈、老柳他们三个去吧,我看老沈的技术还是不错的,拿个前十名不成问题。”
“嘿嘿嘿……”
岑书记狡黠眯了下眼睛,装模作样点了下头,“行吧,既然你都挑出了人选,我也不好说啥,让他们三个都准备准备,争取拿个好名次,别给咱们厂丢脸。”
“我这就通知下去。”
“别大张旗鼓的瞎宣传,通知到他们个人就行了。”
岑书记瞅瞅窗外,“水生提拔得太快,很多人心里不服啊!”
吴厂长对此有不同意见,提拔快怎么了,那是人家孩子有本事!
哪样活不干得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
“我知道了!”
他嘟囔一声,转身出了门,岑书记仍旧站在窗边,看着外边来来往往的工人们,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哥,供销社真能买到玻璃吗?”
难得又是一个周末,水生领着阮明蕙来市里供销社买玻璃,他今天穿了一条机织布做的新裤子,长短正合适,他不时低头瞅瞅,看得阮明蕙小脸一红。
这条裤子是她亲手做的,她自知女工手艺不行,本想着麻烦老娘帮忙,不过老娘却摇头,让她自己学着做。
“明蕙,你盯着我看啥?”
“没,没事……”
阮明蕙跟在他身后,发现裤线上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顿时一惊,吐吐舌头!
糟了,做裤子的时候太匆忙,把一根针忘在上边了!
她瞅瞅四下无人,紧走两步,伸过手,去拔裤子上的针头,水生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咣当,两人一前一后撞在一起,阮明蕙身子晃了晃,险些没摔倒在地。
“咦,你跟得这么近干啥?”
“没,没事……”阮明蕙揉揉胸,幽怨白了他一眼,“我跟紧点,怕你走丢了。”
“哈哈!”
水生没心没肺笑起来,“再跟也不至于跟得这么近,这都追尾了……”
“还笑!”
阮明蕙又羞又臊,一把拔下针头,白了他一眼,甩开长腿往前走。
“真不扛逗,说急就急……”
水生拉着借来的板车,匆忙追上去。
来到供销社,他掏出两张玻璃票,这还是用粮票和沈三炮换的,沈三炮让他放心用,说是从他大伯沈宗昌那换来的。
“现在没货。”
售货员嗑着瓜子,瞄了一眼他手里皱巴巴的玻璃票,把眼神一飘,“过阵子再来吧!”
“同志您通融通融,这眼瞅着来到夏天了,满天飞蚊虫,没玻璃……也睡不了个安稳觉啊!”
“那不正好,四面通风,贼凉快!”
售货员呸呸吐得满地瓜子皮,拿人家的痛苦当有趣,调侃一句。
“你怎么说话呢!”
阮明蕙一听火了,刚要上前和她好好掰扯掰扯,被水生一把拉住,“冷静,冷静,我来想办法好吧?”
阮大小姐漂亮的大眼睛狠狠瞪了售货员一眼,售货员把嘴一撇,“没货就是没货,你跟我俩瞪啥眼珠子,显你眼睛大啊!”
“你再说一句!”
“同志,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这大夏天的,窗户没玻璃,真没法过啊!”
水生陪着笑将阮明蕙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过去,售货员瞅瞅四周没人,接过来捏捏厚度,眯眼一笑,“我忽然想起来了,库房里还有两片碎的,要不你去瞅瞅?”
“那可多谢了!”
“你这人倒是挺会来事,管管你媳妇,虎了吧唧的,像谁呢!”
售货员一甩长辫子,推开后门往仓库走,嘴上仍旧嘚嘚个没完。
“我媳妇那是对事不对人……”
水生反驳一句,阮明蕙气得直翻白眼,银牙一咬,比划着小拳头,恨不得冲过去给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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